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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死人不能复活 时间不断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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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车冲进路口的那一瞬间,刘弗陵以为自己会听见撞击声。
没有。
四周突然安静下来,蝉鸣断掉,街边收音机里的歌停在半个尾音上,连被风卷起来的报纸都悬在半空。
年轻女人骑着自行车停在路中央。
周建国还保持着往前扑的姿势。
陶厌一把扣住刘弗陵的手腕,将他往后扯了半步。
“别动。”
刘弗陵低头。
脚边的影子正在往回缩。
不,不是影子,是整条街。
下一刻,周围景物猛地向后倒退。
自行车退回街口。
卡车倒着开回马路另一端。
碎石重新滚回路缝,报纸落回地上,女人的裙摆也从扬起恢复平整。
十几秒后,一切回到最开始。
周建国站在百货商店门前。
年轻的秀兰推着自行车,从里面出来。
“建国?”
她看见丈夫,先是愣了一下,随后笑起来。
“你怎么跑这里来了?”
周建国脸上没有一点重逢的喜悦,只有恐惧。
他冲过去抓住妻子的手。
“别骑车。”
秀兰被吓了一跳。
“怎么了?”
“别问,跟我走。”
他拽着人往另一条街跑。
刘弗陵刚要追,被陶厌伸手拦住。
“没用。”
“什么意思?”
陶厌抬了抬下巴。
“看。”
两人追出不到百米,街边一块松动的广告牌突然砸下来。
周建国猛地把秀兰推开。
广告牌擦着她肩膀落地,老人还没来得及松口气,一辆失控的自行车从斜坡冲下来。
秀兰侧身躲避,脚下一滑。
身后正是石阶。
她后脑重重撞在台阶边缘。
周建国僵住。
血一点点从她发间流出来。
“秀兰?”
女人没有回应。
“不……”
他跪下去,双手抖得几乎抱不住人。
“这次不是车祸。”
陶厌站在不远处,神情却没有变化。
“死因可以变。”
刘弗陵看向他。
“结果不会?”
“既定死亡就是这个意思。”
陶厌抬手。
周围再次开始倒退。
血回到伤口。
女人睁开眼睛。
摔倒的人重新站起。
广告牌回到墙上,一切又一次回到百货商店门前。
周建国显然也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的脸已经没有血色。
可秀兰再次推着自行车出来时,他还是迎了上去。
这次不让她走路。
他把妻子带进百货商店。
“我们就在这里待着。”
秀兰越来越不安:“建国,你今天到底怎么了?”
“十分钟。”
周建国盯着墙上的钟。
“陪我十分钟。”
五分钟后,商店后厨煤气泄漏。
七分钟时,有人点燃香烟。
爆炸声响起之前,陶厌已经抬手挡住刘弗陵。
火光撞上一层暗金色屏障。
玻璃碎片全部停在他们面前。
周建国却护不住妻子。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秀兰死在不同的地方。
车祸、坠物、心脏骤停、河岸边护栏断裂。
甚至有一次,周建国什么都没做。
他只是坐在路边,把妻子抱在怀里。
时间到了最后一分钟。
秀兰忽然捂住胸口,慢慢倒了下去。
周建国没有哭。
他坐在那里,像是已经不会哭了。
陶厌看了一眼街边的钟。
时间早就超过十分钟。
可这段过去仍然没有结束。
它在不断重启。
刘弗陵望着那个佝偻的背影。
“不能停下来吗?”
“除非他自己放弃。”
陶厌靠在一根电线杆旁,语气很淡,“后悔药是他的愿望开的门。他不肯出来,外面的人拉也没用。”
刘弗陵转过脸。
“那我们进来做什么?”
“防止他把整条时间线拖死。”
陶厌看着又一次倒退的街景,“顺便等他认命。”
“只是等?”
陶厌听出了他的语气。
“你还想怎么样?”
刘弗陵没有回答。
第六次开始了。
周建国跪在妻子面前,第一次没有急着带她离开。
他看着那张年轻了四十年的脸,嘴唇一直发抖。
秀兰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你到底是谁?”
周建国眼泪一下掉下来。
“我是建国。”
女人愣了几秒,忍不住笑。
“胡说什么呢?我们家建国才二十七。”
“我真的是。”
“那你怎么老成这样?”
老人哭得说不出话。
刘弗陵往前迈了一步。
陶厌一把扯住他。
“你干什么?”
“跟他说清楚。”
“说了五遍了。”
“我来说。”
陶厌皱眉。
“你以为换个人讲,死人就能活?”
刘弗陵回头。
“至少不能让他一直困在这里。”
“那也是他自己的选择。”
陶厌松开手,语气里已经有了不耐,“规则写得清清楚楚。不能阻止既定死亡,十分钟必须离开。他自己违反规则,现在困在这里,有什么问题?”
刘弗陵望着他。
“你真的这么认为?”
“我卖商品,不卖售后赎罪。”
陶厌抱着胳膊,“昨天幸运硬币也是这样。今天后悔药还是这样。人类自己控制不了欲望,总不能最后全怪卖东西的人。”
刘弗陵沉默了一会儿。
街那边,秀兰正在帮周建国擦眼泪。
那个老人哭得肩膀发抖。
刘弗陵忽然问:“陶老板。”
“又怎么?”
“你卖给他之前,知道他想回来救妻子。”
陶厌没说话。
“你也知道,他守了这个念头四十年。”
“所以?”
刘弗陵的声音没有提高。
“若你明知一个绝望的人无法抵抗希望,却仍把希望卖给他,你真的一点责任都没有吗?”
陶厌脸上的表情停住了。
风从街口吹过来。
老式招牌轻轻晃动。
他活了太久,见过太多人许愿,有人求钱,有人求爱,有人求权,有人求死而复生。
他一直觉得很简单。
东西是自己要买的,规则是自己违反的,代价自然也该自己承担。
可这一次,他没有马上反驳。
刘弗陵也没有逼他。
过了片刻,陶厌才皱着眉开口:“你这只鬼怎么这么喜欢给自己找事?”
“也许。”
刘弗陵转身朝周建国走去,“毕竟我现在不用睡觉,空闲很多。”
陶厌站在原地看了他两秒。
最后骂了一句。
“麻烦。”
却还是跟了上去。
两人还没走近,天空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不是雷。
像有什么东西从外面硬生生撞上了这段时间。
整条街跟着震了一下。
陶厌猛地抬头。
“谁在外面砸门?”
第二声很快响起。
紧接着,一个男人模糊的声音隔着时间裂缝传进来。
“老板——”
“陶老板——”
“格鲁说你带新员工穿越了——”
刘弗陵脚步一顿。
陶厌脸色变了。
“这声音……”
第三下撞击。
一道裂缝从天空撕开。
一个脑袋从裂缝外探进来。
男人看着二十来岁,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脖子上挂着运动相机,身后背着两个比他人还高的进货箱。
他先看陶厌。
再看刘弗陵。
最后看了一眼1986年的街道。
沉默两秒。
“我是不是回来得不是时候?”
陶厌太阳穴开始跳。
“木客。”
“在。”
男人立刻露出笑脸,扒着裂缝边缘往里钻,“我进货刚回来,格鲁跟我说店里多了只两千年的鬼,还说你俩手拉手私奔到四十年前了。”
陶厌抬手就想把他拍出去。
“谁手拉手?”
木客灵活地躲开,整个人从裂缝里掉下来,落地以后还不忘护住胸前的运动相机。
“别打设备,设备贵。”
他站稳,终于正眼打量刘弗陵。
目光从那身现代衣服看到束在身后的长发。
“就是你?”
刘弗陵礼貌颔首。
“在下姓刘。”
“姓刘?”
木客眼睛亮了一下。
“格鲁说你两千多年?”
刘弗陵迟疑:“大概。”
木客迅速掰手指。
“两千多年,姓刘。”
“汉朝?”
刘弗陵眉头轻轻一动。
这个朝代名又带来一点说不清的熟悉感。
“或许。”
木客当场来了精神。
“那你认识刘彻吗?”
刘弗陵想了片刻。
“似乎……有些耳熟。”
木客表情僵住。
“霍去病呢?”
刘弗陵沉默。
木客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不是哥们,你历史书白学了?”
陶厌在旁边凉凉开口:“他是失忆,不是历史差。”
木客刚要继续问,整条街突然又开始倒退。
他眼睁睁看着远处一个死人从地上重新坐起来。
笑容一点点消失。
“这什么情况?”
陶厌抬了抬下巴。
“后悔药失控。”
木客再嘴碎,也知道现在不是继续八卦的时候。
他摘下背后的进货箱放到地上,目光扫过街道。
“需要外勤?”
“既然回来了,就别白拿工资。”
“老板,我工资已经三个月没涨了。”
“那就更该干活。”
木客叹了口气,把运动相机摘下来塞进箱子。
刘弗陵已经走到周建国面前。
第七次重启。
老人还在试图救妻子。
他眼里的希望已经快磨没了。
可每次秀兰重新活过来,他还是会伸手。
刘弗陵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有时候,人不是不知道结果。
只是舍不得承认。
他蹲在老人面前。
“周先生。”
周建国抬起通红的眼睛。
“让我再试一次。”
刘弗陵没有劝他放弃。
只是问:“你真正想改变的,是她的死亡,还是四十年前没来得及跟她说的话?”
周建国怔住。
远处钟表开始走向最后十分钟。
而这一次,陶厌没有催刘弗陵回来。
他站在不远处,安静地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