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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我想回到四十年前 老人购买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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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鲁发来的消息,让陶厌回店的速度比平时快了十分钟。
当然,也仅仅快了十分钟。
刘弗陵跟在他身后推开仓库门时,里面已经恢复正常。格鲁站在货架前,怀里抱着一本库存册,脚边摆着把折叠梯。
“刚才就是它。”
他抬手指向第三层,一只巴掌大的白瓷瓶安安静静立在那里,瓶身没有花纹,只有三个黑字——
后悔药。
刘弗陵抬头看了片刻。
“它刚才如何?”
“发光。”格鲁比划了一下,“整瓶亮得像灯泡,我以为要炸,差点把仓库消防阵开了。”
陶厌踩上梯子,把瓷瓶拿下来。
瓶子没有黑气,封口也完整。
他晃了晃,里面传来一点水声。
“没坏。”
格鲁不放心:“幸运硬币碎之前你也没说它坏。”
陶厌低头瞥他。
“你最近胆子越来越大了。”
“因为账现在有人查。”
格鲁说完,迅速往刘弗陵身边挪了半步。
陶厌:“……”
这只鬼留下还不到一周,他的老板地位已经开始出现危机。
店门铜铃就在这时响了。
三个人同时安静下来。
陶厌手里的瓷瓶忽然亮了一下。
很淡。
却谁都看见了。
刘弗陵率先转头。
“有人来了。”
前厅里站着一个老人,六十多岁,灰白头发梳得整齐,穿着深蓝色夹克,脚上那双皮鞋虽然旧,却擦得干干净净。
他没有像其他客人那样四处看货架。
从进门开始,目光便一直落在陶厌手里的白瓷瓶上。
“这个……”
老人嗓音有些哑。
“能让人回到过去?”
陶厌走回柜台,把瓶子放在桌面。
“能。”
老人往前一步。
“多久?”
“十分钟。”
“只能十分钟?”
陶厌靠上椅背:“嫌少可以不买。”
老人没在意他的态度。
他盯着瓶子,指尖贴着裤缝轻轻发抖。
刘弗陵注意到了。
不是激动,更像是紧张了太久以后,终于碰到一点希望。
陶厌把一张商品说明推过去。
“先看规则。”
老人接过纸。
第一条。
服下后,可回到人生中最想重返的某个时间点,停留十分钟。
第二条。
不可带走过去的人或物。
第三条。
不可阻止既定死亡。
第四条。
十分钟结束,必须主动离开。
老人看到第三条时,手指停住。
很久没有翻页。
刘弗陵站在柜台另一侧,看见他的嘴唇轻轻动了一下。
“既定死亡……”
陶厌显然也看见了。
“想救人?”
老人抬头。
眼圈已经有些红。
“我妻子。”
他说完,从钱包最里面取出一张照片。
照片边角磨得发白。
年轻女人站在一棵梧桐树下,穿着那个年代常见的碎花裙,怀里抱着一个纸袋,笑得眼睛弯起来。
旁边站着年轻时的老人。
“她四十年前去世。”
老人指腹压过照片上女人的脸。
“车祸。”
店里安静了一会儿。
“那天她本来不用出门。”
老人低着头,声音越来越轻。
“是我让她去帮我买东西。”
“我说晚上有朋友来,让她去趟百货商店。”
“她骑自行车出去以后,就没回来。”
刘弗陵的目光落在照片上。
四十年。
他想象不出一个人带着同一句“如果当时”生活四十年是什么滋味。
老人却笑了一下,笑意很浅,也不好看。
“我就想回去告诉她,别出门。”
陶厌直接把说明书从他手里抽回来。
“不卖。”
老人猛地抬头。
“为什么?”
“规则第三条。”
陶厌手指点在纸面上,“不能阻止既定死亡。你买它就是为了违反规则,我还卖给你,我是奸商,不是傻子。”
“我不救她。”
老人急忙开口,声音都变了,“我保证。”
陶厌没说话。
“我就回去看看。”
老人把照片攥紧。
“十分钟也行。”
“我想再听她说句话。”
他停了一会儿,呼吸有些发颤。
“这些年我连她的声音都快记不清了。”
刘弗陵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紧。
忘记声音,这几个字不知道碰到了哪里。
胸口突然空了一下。
很快又恢复正常。
陶厌看了老人半晌。
最后把说明书推回去。
“签字。”
刘弗陵侧头。
陶厌没有看他。
老人却像抓住救命稻草,立刻拿起笔。
“我保证不改她的死。”
“先别保证。”
陶厌敲了敲桌面,金色眼睛没有笑意,“第四条也看清楚。十分钟一到,无论看见什么,必须主动走。”
老人笔尖停了停。
“如果不走呢?”
“过去会开始排斥你。”
“会怎样?”
“轻一点,被弹回来。”
陶厌语气平静,“重一点,过去和现在一起乱。”
老人脸色白了些,还是签下了名字。
周建国。
瓷瓶卖出去以后,店里一整个下午都很安静。
直到晚上八点四十三分。
刘弗陵正在整理新送来的商品。
柜台上的铜铃突然自己响了。
没有客人。
店门也没开。
叮铃。
叮铃。
连续三声。
陶厌从楼上下来时,刘弗陵已经站在墙边。
那面原本挂着促销海报的墙,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了一道裂缝。
裂缝里面不是砖。
是天,灰白的天,还有一条铺着旧石板的街。
自行车铃声、收音机里的歌、远处小贩的吆喝,一股脑从裂缝里挤出来。
格鲁抱着计算器,从仓库跑出来。
“老板!”
“后悔药编号B043失联了!”
陶厌脸色一沉。
“什么意思?”
“系统显示使用时间已经超过十分钟。”
格鲁把平板举起来。
数字还在走。
十九分钟。
二十分钟。
二十一分钟。
刘弗陵盯着墙里的旧街。
路边店铺上的招牌,衣着,车辆,都与现在不同。
更诡异的是,店铺门口原本停着陶厌的车。
此刻车头正在一点点褪色,银灰色车漆消失,保险杠变旧。
几秒内,现代汽车竟变成了一辆满是锈迹的老式自行车。
刘弗陵眉心压下去。
“现在正在被过去覆盖?”
“对。”
陶厌伸手探入裂缝,一股力量立刻缠上他的手腕,想把他往里面拖。
他反手一抓,黑金色纹路顺着指节闪过。
裂缝被硬生生撑开半尺。
里面的街景更清楚了。
一名穿碎花裙的年轻女人骑着自行车,从他们面前经过。
刘弗陵怔了一下。
照片上的人。
陶厌也认出来了。
“周建国没出来。”
格鲁急得耳朵都竖起来:“再拖下去这条街都会被四十年前吞进去!”
陶厌把袖口往上卷。
“那就进去把人抓出来。”
刘弗陵已经走到裂缝边。
陶厌偏头。
“你留下。”
“为何?”
“第一次外勤就钻时间裂缝,你嫌自己这只两千年的鬼还不够麻烦?”
刘弗陵没有退。
他看着那条旧街。
“他买东西时,我也在场。”
陶厌眯了下眼。
刘弗陵继续道:“而且你若进去以后也不出来,总得有人把你抓回来。”
空气静了一瞬。
格鲁默默低下头。
陶厌气笑了。
“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像员工了。”
“陶老板教得好。”
“这句不像夸我。”
刘弗陵唇角动了一下。
“本来也不是。”
陶厌盯着他两秒,转身踏进裂缝。
“跟紧。”
刘弗陵紧随其后。
迈过去的一刻,身后的杂货店突然消失。
汽车声没了。
空调的凉风也没了。
夏日热气裹着蝉鸣迎面扑来,街对面,一块老旧日历被风吹起。
上面清清楚楚印着日期:
1986年7月17日。
刘弗陵抬起头。
远处十字路口。
周建国正疯了一样追着那辆自行车。
“秀兰!”
“别往前走!”
年轻女人回过头。
她还在笑。
而十字路口另一侧,一辆失控的卡车已经冲了出来。
陶厌脸色瞬间沉下去。
“他还是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