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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酒杯从指尖 ...

  •   酒杯从指尖滑落,砸在包厢的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我最后的意识,是周晏那张模糊的脸在眼前晃动,他眉头微皱,像是对我这么快就倒下感到不满。然后黑暗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吞没了一切。

      醒来的时候,我闻到了一股陌生的檀木香。

      睁开眼,头顶是繁复的水晶吊灯,光线被调得很暗,柔和得让人想哭。我动了动身体,浑身的骨头像是被拆散了重新组装过一样,每一寸都在叫嚣着疼痛。身下的床单是丝质的,冰凉顺滑地贴着皮肤——我身上只穿着一件明显不属于我的真丝睡衣,领口大敞,锁骨上的淤青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刺眼。

      这不是我的出租屋。

      我猛地坐起来,一阵眩晕袭来,眼前发黑。撑着床头柜缓了好几秒,才勉强看清周围的环境。

      这是一个卧室,大得离谱。四面墙中有两面是整面的落地窗,能看到大片的草坪和远处的山影——我甚至不知道这座城市还有这样的地方。房间里的装修极简却奢华,每一件家具都透着"很贵"的气息。墙角摆着一个我只在杂志上见过的品牌音响,正以最低音量播放着一首我听不懂的古典乐。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清冷的木质香氛,和周晏身上的古龙水味道很像。

      我赤着脚踩在地毯上,脚底传来柔软的触感。走到门边,拧了拧把手——锁着的。

      果然。

      我退后两步,环顾四周。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和一粒白色的药片,旁边压着一张便签纸。我走过去,拿起那张纸。

      上面是周晏的字迹,遒劲有力,像他这个人一样不容置疑:

      "醒了就把药吃了。昨晚你喝得太多都怪你,我一喝就醉的你还不是醒了楼下有人守着,别做蠢事。下午三点,我回来。饿了就按床头铃,会有人送吃的。"

      便签纸的右下角,画了一个小小的笑脸。

      我盯着那个笑脸,胃里翻涌起一阵恶心。他把我囚禁在他的别墅里,还画个笑脸?

      我把便签纸揉成一团,攥在手心里,指节发白。但几秒钟后,我还是松开了手,把那粒药片吞了下去,就着冷水送服。

      不是因为听话。是因为我知道,现在的我,连生病的资本都没有。

      药片是止痛药。吃完大约二十分钟,浑身的酸痛确实缓解了一些。我按了床头铃,不出一分钟,有人敲门。

      "进来。"

      门开了,一个穿着黑白制服的中年女人端着餐盘走进来。她低着头,看不清表情,把餐盘放在房间的小圆桌上,又退了出去。全程没有说一句话,也没有看我一眼。

      餐盘里是一碗白粥,一碟清淡的小菜,还有一杯温牛奶。

      我坐在桌前,一口一口地吃着。粥的温度刚好,不烫不凉。味道很淡,但我吃得很认真,每一口都咽得干干净净。

      吃饱了才有力气想对策。

      吃完后,我把餐盘放到门口。门关上后,我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窗外的景色。这是一栋独立的别墅,三层高,外面是大片的草坪和花园,远处有围墙和铁门。我住在二楼,从这里跳下去,不死也得残。

      我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里面挂满了男装——西装、衬衫、休闲装,清一色的深色系,剪裁精良,面料考究。这是周晏的衣柜。

      我关上衣柜,又打开另一个——这是我的。里面挂满了女装,从日常的休闲服到正式的套装,从睡衣到外套,应有尽有。尺码都是我的。鞋子也摆了一排,从平底鞋到高跟鞋,各种款式。

      梳妆台上摆着全套的护肤品和化妆品,全是我用过的牌子。

      他连这个都调查了。

      我拿起一瓶面霜,翻到底部看生产批号——是我常用的那款,连色号都分毫不差。

      这个发现比昨晚的树林更让我毛骨悚然。树林里的周晏是粗暴的、直接的、赤裸裸的掠夺者。但眼前这些——精确到色号的口红、刚好合脚的鞋子、我惯用的沐浴露品牌——这代表了一种更深层的、更可怕的掌控。

      他不只是想占有我的身体。他想占有我的生活。

      我放下面霜,关上柜门,走回床边坐下。

      手机呢?

      我翻遍了睡衣的口袋,又检查了房间的每个角落——床头柜、梳妆台、衣柜、卫生间——没有。我的手机不在这里。

      包呢?那个装着五十万现金和银行卡的包?也不在。

      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的情况:我被带到了周晏的别墅,大概是城郊的某个地方。手机和包被收走了,门是锁着的。楼下有人守着。我身上没有钱,没有通讯工具,穿着别人的衣服。

      但至少,我还活着。

      爷爷奶奶……

      想到这里,我的心猛地揪了一下。他们在老家,身体都不好。爷爷有高血压,奶奶的膝盖做过手术,走路都不利索。他们来不了城市,我也只能每个月往家里打一次钱,偶尔打个电话。

      如果我不回去……如果我不上班……

      公司会开除我。工资会停。我上个月刚往家里打了三千块,那是所有的积蓄。下个月的生活费……

      我睁开眼,目光落在床头柜的电话机上。那是一部内线电话,没有拨号盘,只有一个按键。

      我按下按键。

      "您好,请问有什么需要?"一个女声传来,礼貌而疏离。

      "我要见周晏。"

      "周总今天不在。请问需要帮您转达吗?"

      "告诉他,我醒了。我有话跟他说。"

      "好的,我会转达。请问还有其他需要吗?"

      "没有。"

      电话挂断了。

      我放下听筒,靠在床头。窗外的天色渐渐亮了,草坪上的露水在晨光中闪闪发亮。我看着太阳一点点升起来,把天空染成橘红色。

      这是我长这么大,第一次在别墅里醒来,看着这样的日出。

      但它不属于我。就像这间房间,这张床,这扇窗外的风景,都不属于我。

      下午三点。

      我坐在窗前,看着时钟一分一秒地走向那个数字。三点整,门锁响了。

      我站起身,面向门口。

      门开了。周晏走进来,西装笔挺,领带打得一丝不苟,像是刚从某个重要会议上下来。他看到我坐在窗前,嘴角微微上扬。

      "看来你休息得不错。"

      我什么都没说,只是看着他。

      他走到我面前,伸手想摸我的脸。我偏头躲开了。

      他的手停在半空,顿了一下,然后收回去,插进西装裤兜里。"脾气还挺大。"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我的手机呢?"我问。

      "在楼下。"

      "我要用。"

      "可以。"他说得轻描淡写,"不过你得先让我看看,你值不值得我给你这个'特权'。"

      他向前一步,我后退一步。我的后背抵上了落地窗,冰凉的玻璃透过薄薄的睡衣传来寒意。

      "周晏,"我直视他的眼睛,"你到底想怎么样?"

      他笑了。不是昨晚那种带着掠夺意味的笑,而是一种更深的、更从容的笑,像是棋盘上的高手看着对手落子。

      "我想怎么样?"他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品味这句话,"谨言,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为什么是你?"

      我愣住了。

      "周氏集团三万多员工,我为什么偏偏选中了你?"他的目光在我脸上逡巡,像是在欣赏一幅画,"你觉得自己哪里特别?"

      "我不知道。"我实话实说。

      "你当然不知道。"他微微偏头,声音放轻了,像是说给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听,"因为你从来不看别人看你的时候,眼神是什么样的。"

      我皱起眉。

      "从你入职的第一天起,我就注意到你了。"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你总是坐在角落的位置,午饭一个人吃,下班走得最晚。你以为你很不起眼,对不对?"

      我确实这么以为。

      "但你不知道的是,你越是躲,越是有趣。"他伸出手,这次我没有躲,任由他的指尖拂过我的下颌线,"你以为你是一只灰老鼠,缩在角落里没人看见。但偏偏有人看见了。偏偏那个人……"他顿了顿,拇指停在我的唇角,"偏偏那个人有钱,有势,有耐心。"

      "所以你就——"

      "所以我就等。"他打断我,"等你走投无路,等你别无选择,等你主动走到我面前。"

      "我从来没——"

      "你爷爷上个月住院了。"他说,语气忽然变了,从那种从容的调侃变成了某种更冷的东西,"高血压引起的轻微脑梗。你请了三天假,回去照顾他。你以为公司没人知道。"

      我的血液再次凝固了。

      "你奶奶的膝盖,今年又严重了。她走路超过十分钟就疼。"他继续说,每一条都精准得像刀子,"你每个月往家里打三千块,那是你所有的积蓄。你住在城西的出租屋里,二十平,没有窗户,月租一千二。"

      "够了。"我闭上眼,声音发抖。

      "不够。"他的声音忽然压低了,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柔,"谨言,你知不知道,你难过的时候,比笑的时候好看。"

      我猛地睁开眼,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你笑的时候,是在伪装。你难过的时候,才是真的你。"他的手指从我的唇角移到眼角,轻轻擦过,"我喜欢真的你。"

      这句话比昨晚所有的粗暴都更让我害怕。

      因为粗暴我可以恨。可以抗拒。可以告诉自己这是一个坏人,我是一个受害者。

      但这句话……这句话里有一种让我毛骨悚然的东西。

      它叫"了解"。

      他了解我。比我想象中更了解。比我愿意承认的更了解。

      "周晏,"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就算你说的都是真的。就算……就算你对我有某种……感情。"这个词从我嘴里说出来,荒谬得可笑,"但你用这种方式,不觉得……"

      "觉得什么?"

      "卑鄙。"

      他笑了。这次的笑声里带着一丝自嘲的意味。"卑鄙?"他重复了一遍,"谨言,你知道我今年多大了?"

      我摇头。

      "三十二。"他说,"三十二岁,拥有别人几辈子都赚不到的财富。你觉得,我身边缺人吗?"

      我知道他不缺。像他这样的男人,什么样的人没有?

      "但他们看我的眼神,都一样。"他的目光忽然变得很远,像是在回忆什么,"算计。讨好。恐惧。或者贪婪。"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我,"只有你,看我的眼神不一样。"

      "什么不一样?"

      "你在躲。"他说,语气笃定,"你在怕。但你怕的不是我这个人,你怕的是……你自己。"

      "我不明白。"

      "你怕你会对我有感觉。"他替我说了出来,声音低得像耳语,"你怕你其实不讨厌我。你怕你心里那个'不应该'的念头。对不对?"

      我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他怎么会……

      "你不用回答。"他后退一步,拉开了距离,像是突然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了。他整理了一下袖口,恢复了那个冷峻的周总模样。

      "手机在楼下客厅。你可以打电话。"他说,语气恢复了平常的冷淡,"但只能打给你奶奶。说你想说的。别做多余的事。"

      "然后呢?"

      "然后,"他看了我一眼,"今晚陪我吃饭。有客人。"

      他转身走向门口,手搭在门把上时,停了一下。

      "对了,"他没有回头,"你爷爷的主治医生我已经安排好了。昨天我让人联系了老家的医院,安排了市里最好的神经内科专家过去会诊。费用不用你操心。"

      我的手猛地攥紧了。

      "周晏!"我叫住他。

      他回头。

      "为什么?"

      他看着我,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话,轻得几乎听不见。

      "因为我想让你欠我的。"

      门关上了。

      我站在原地,良久没有动。

      欠他的。

      这三个字像是一个死结,把我所有的退路都捆死了。

      我下楼了。别墅的一层大得离谱,挑高至少六米,大厅里摆着一架三角钢琴,旁边是一整面墙的书架。落地窗外是草坪和花园,远处有围墙和铁门,两个保安模样的人站在门口。

      一个年轻的女佣站在大厅入口处,看到我下来,低声说:"您的手机在茶几上。"

      我走过去,拿起手机。屏幕上有十几个未接来电——都是奶奶的。还有便利店店长的两个。

      我深吸一口气,拨通了奶奶的电话。

      "言言!"电话一接通,奶奶的声音就冲了过来,带着焦急和哭腔,"你这孩子怎么不接电话?我打了一晚上!你爷爷他——"

      "奶奶,爷爷怎么了?"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他昨天又头晕了,摔了一跤。邻居送去的医院。医生说是脑梗,要住院……言言,奶奶没文化,不知道该怎么办……"

      奶奶的声音在颤抖,带着哭腔。我闭上眼,鼻子一酸。

      "奶奶,您别急。"我强迫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爷爷现在怎么样?"

      "人清醒着,就是左边身子不太听使唤。医生说……说要长期治疗,费用……"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像是怕说出那个数字。

      "奶奶,钱的事您不用操心。"我说,指甲掐进掌心,"我这边……公司发了年终奖。一大笔。"

      "真的?多少啊?你可别骗奶奶。"

      "真的。够爷爷治病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奶奶开始抹眼泪,嘴里念叨着"老天保佑""我孙女有出息了"。

      我听着她的声音,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硬是没让它掉下来。

      "奶奶,您和爷爷好好治病。钱我会打过去的。您别省,该吃吃该喝喝,听见没?"

      "听见了听见了。言言,你也别太累——"

      "我知道。挂了奶奶,您照顾好自己。"

      挂断电话,我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双手撑住额头,深深吸了几口气。

      女佣端了一杯茶过来,放在我手边,悄无声息地退下了。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温的,味道很淡。

      欠他的。

      我确实欠他的。五十万,爷爷的会诊,奶奶的医药费。这些东西像是一座山,压在我背上,让我永远不可能真正地离开。

      但我知道,周晏说的"欠",不只是钱。

      他想要的是我这个人。我的时间,我的身体,我的服从,我的一切。

      而他用钱买到的,不只是这些。他买到的是我的"自愿"。

      ——你没有反抗,所以你是自愿的。

      ——你收了钱,所以你是自愿的。

      ——你家人因此受益,所以你是自愿的。

      每一个逻辑都无懈可击。每一个逻辑都让我无法反驳。

      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窗外的草坪。一只鸟落在草地上,蹦蹦跳跳地觅食。自由得让人嫉妒。

      晚上七点,周晏回来了。

      这次他换了一身休闲装——深灰色的羊绒衫和黑色长裤,头发微湿,像是刚洗过澡。他看到我坐在沙发上,脚步顿了一下。

      "你没换衣服?"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真丝睡衣——还是他给我穿的那件。

      他走到我面前,沉默了几秒,然后弯腰,将我打横抱了起来。

      "周晏!"

      "别动。"他抱着我往楼上走,步伐稳健,"你腿上的伤还没好,别乱走。"

      伤?我愣了一下,才想起来昨晚树林里被粗糙的树干和地面磨破的膝盖和脚踝。我低头看了一眼,果然,膝盖上贴着创可贴,是新的。

      他什么时候……

      他把我抱进卧室,放在床上,然后转身从衣柜里拿出一套衣服——一条黑色的连衣裙,面料柔软,款式简单但剪裁考究。

      "换上。"他把衣服放在床尾,"客人八点到。"

      "什么客人?"

      "几个合作伙伴。没什么特别的。"他说,走到窗前,背对着我,"你只需要坐在那里,微笑,偶尔说两句话。别紧张。"

      "我需要准备什么吗?"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几秒。"什么都不需要。"他说,"你只要做你自己就好。"

      做我自己。

      这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诡异的讽刺。他把我关在这里,收走我的手机,控制我的行动,然后告诉我"做你自己"。

      但我还是换上了那条裙子。

      裙子很合身,像是量身定做的。腰线刚好卡在最细的地方,裙摆垂到膝盖下方,既不会太暴露,又恰到好处地勾勒出身体的曲线。

      我走到镜子前,看着里面的自己。

      镜子里的女人脸色依然有些苍白,但比昨天好了很多。脖子上和锁骨上的淤青被一条细细的丝巾遮住了——那条丝巾就放在梳妆台上,和裙子搭配好的。

      他连这个都准备好了。

      我拿起丝巾,系在脖子上。动作很慢,手指有些发抖。

      楼下传来了门铃声。

      我走到楼梯口,看到周晏去开了门。几个男人走了进来,西装革履,谈笑风生。周晏跟他们寒暄着,脸上的笑容得体而疏离,完全看不出昨晚那个在树林里疯狂的男人的影子。

      "周总,这位是?"其中一个中年男人注意到了站在楼梯上的我。

      周晏回头,朝我伸出手。

      "过来。"

      我走下楼梯,走到他身边。他的手自然地搭在我的腰上,一个占有欲十足的动作。

      "我的私人助理,谨言。"他介绍道,语气平淡得像在介绍一件物品。

      几个男人打量着我,目光各异。有好奇的,有审视的,也有毫不掩饰的觊觎。我微笑着和他们点头致意,姿态得体,不卑不亢。

      晚宴设在餐厅。长桌上摆着精致的菜肴和酒水,水晶杯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我坐在周晏身边,安静地吃着面前的食物,偶尔回答一两个关于我"工作"的问题。

      "谨小姐以前是做什么的?"一个年轻些的男人问我,目光在我脸上流连。

      "行政。"周晏替我回答了,手里的酒杯轻轻晃了晃,"她很能干。"

      "那周总真是慧眼识珠。"另一个男人笑着说,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周晏嘴角勾了一下,没有接话。

      晚宴进行到一半,我借口去洗手间,离开了餐厅。

      走廊很长,铺着厚实的地毯,脚步声被完全吞没。我走到尽头的洗手间,关上门,撑在洗手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妆容精致,衣着得体,微笑恰到好处。

      像一个完美的傀儡。

      我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拍了拍脸。水珠顺着脸颊滑下来,打湿了丝巾的边缘。

      我看着那条丝巾,忽然想起一件事。

      丝巾下面是淤青。淤青下面是皮肤。皮肤下面是骨头。骨头下面是……什么?

      我还在吗?

      那个叫"谨言"的人,还在吗?

      "谨言。"

      门外传来了周晏的声音。

      我关上水龙头,擦干脸,整理了一下丝巾和裙子,打开门。

      他站在门外,走廊的灯光从他背后照过来,在他身前投下一片阴影,将我笼罩其中。

      "怎么了?"我问,声音平静。

      "他们走了。"他说。

      "这么快?"

      "有个会。"他看着我,目光在我脸上扫过,像是在检查什么,"你没事吧?"

      "没事。"

      "你的手在抖。"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确实在抖。很轻微,但瞒不过他的眼睛。

      "有点冷。"我说。

      他脱下西装外套,披在我肩上。衣服上还带着他的体温和古龙水的味道,暖烘烘的,把我裹在里面。

      "进去吧。"他说,手搭在我的后腰上,轻轻推着我往前走。

      回到餐厅,桌上杯盘狼藉。佣人们正在收拾,看到我们进来,纷纷退了出去。

      餐厅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他走到酒柜前,拿出一瓶红酒和两个杯子,倒了两杯,递了一杯给我。

      "喝一点。"他说,"有助于睡眠。"

      我接过酒杯,抿了一口。酒液在舌尖散开,醇厚而微涩,带着橡木桶的香气。一口喝很多醉了。其实一喝就醉的喝了这么多,直到去了他的别墅,早上才醒来

      他端着酒杯,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夜色。我跟过去,站在他身边。

      "今晚你表现得很好。"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满意。

      我没有回答。

      "那几个人的眼神,我看到了。"他侧头看我,目光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你没给他们任何机会。"

      "什么机会?"

      "让你觉得你可以依靠别人的机会。"他说,声音很轻,"谨言,你很聪明。你知道在这个世界上,除了我,没有人能给你想要的东西。"

      我握着酒杯的手指收紧了。

      "你爷爷奶奶的医药费,我让人直接打到了老家的医院账户上。"他继续说,语气平淡得像在汇报工作,"你不用再担心这些事了。"

      "你为什么要做这些?"我问。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说:"因为我想让你看到,跟着我,比离开我,好一万倍。"

      他转过身,面对我。高大的身影挡住了窗外的光,在我面前投下一片阴影。

      "你可以恨我。"他说,声音低沉而清晰,"你可以恨我一辈子。但你要记住——恨我,好过失去我。"

      我仰头看着他,喉咙发紧。

      "你凭什么认为我会留下来?"

      "因为你会。"他说得笃定,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发生的未来,"因为你没有别的选择。因为你爷爷奶奶需要治病,你需要生存。而我,是唯一一个能给你这一切的人。"

      "如果我偏要呢?"

      他笑了。不是嘲讽的笑,而是一种……复杂的、带着某种我读不懂的情绪的笑。

      "你可以试试。"他说,语气轻柔得像羽毛,"但谨言,你要记住——从你签下那份协议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没有'偏要'的权利了。"

      他放下酒杯,伸手捧住我的脸。他的手掌很大,很暖,掌心贴着我的脸颊,拇指轻轻摩挲着我的颧骨。

      "别挣扎了。"他在我耳边低语,声音温柔得让人想哭,"你已经在我手里了。认命吧。"

      我闭上眼。

      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不是因为恐惧。不是因为屈辱。

      是因为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我没有别的选择。

      从昨晚开始,从那份协议开始,从那个五十万的信封开始——我就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我睁开眼,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他的眼睛里映着窗外的灯火,亮得像两颗星星。

      "周晏。"我叫他。

      "嗯?"

      "如果有一天……"我顿了顿,声音很轻,"如果有一天我不再需要你的钱了。你会放我走吗?"

      他看着我,目光深不见底。

      然后他笑了。那个笑里带着一种让我心惊的东西。

      "那一天不会来的。"他说。

      "如果呢?"

      他松开捧着我脸的手,退后一步,拉开了距离。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如果那一天真的来了,"他放下酒杯,目光重新落在我脸上,"我会让你知道,你需要的,从来不只是钱。"

      他说完这句话,转身走向门口。

      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今晚睡这里。明天我带你去见你爷爷奶奶。"

      门关上了。

      我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夜色。别墅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亮着,草坪上的树影在风中摇晃。

      而我站在这里,在最高的地方,俯瞰着这一切。

      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像一只困兽。

      我端起酒杯,把剩下的酒一口喝完。酒精在胃里燃烧,烧得喉咙发烫。

      然后我走到床边,躺下。

      真丝床单冰凉地贴着皮肤,被子柔软得像云朵。这个房间舒适得不像话,比我的出租屋好一万倍。

      但我宁愿回到那个二十平米的隔间,没有窗户,月租一千二,每天担心房租和账单。

      因为至少那个时候,我是自由的。

      而现在……

      我闭上眼,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有檀木的味道。

      很香。

      很苦。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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