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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迁府 晨光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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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拂满青州城,透着丝丝寒意。
陈府作为青州最为富丽的府邸,一眼望去皆是朱楼翠瓦,庭院满树,却耐不住这春寒料峭,花瓣在一阵春风过去后,散落满地……
那风透过隔帘穿入祠堂,将门帘上的玲珑珠吹出一阵阵翠响。
陈玄将外衣拢紧了些,手上的信纸被细细折叠,放于里衣内,他缓缓呼出一口浊气,紧绷的表情却未成消减半分。
一旁的善德小心寻问:“老爷,现下是否要通知小姐和许娘子。”
陈玄摆手,“去吧。”
善德应了声后径直去了西院,却只见怀橘一人, “小姐人呢?”
“小姐一大早就出门了,许是傍晚才会回来。”
怀橘手拿着扫帚,将落花堆在一边。
“你可知小姐在何处?”
“不知,小姐的事一向不会告知我们。”
怀橘一时面上无光,只觉得这个丫鬟做得太失败了。
她是几年前许娘子亲自接回府上的,那年正值秋分,柑橘正艳,许娘子便为她取名为怀橘。她被安排照顾陈巧姝的大小事务,陈巧姝反抗过,数次强调不需要丫鬟、侍从,却被许娘子驳回,让她试着和怀橘相处。
最初,陈巧姝事事避着怀橘,什么也不给怀橘安排,直到夜里总是听到女孩抽泣,她才松了口允许怀橘进了院。
陈巧姝最是见不得他人落泪,听不得他人哭声,许娘子倒是拿捏住了她,找了个“哭包”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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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陈巧姝回了府。
一回屋便倒在榉木椅上,青袴相搭,嘴角耷拉着,显然心情不佳,怀橘在一边战战兢兢将茶水满上,“小姐,出了何事?”
还不是付太守那宝贝孙子。
陈巧姝可不需要什么朋友,孑然一身,自在逍遥,有何不可?
一阵急切地敲门声打断了陈巧姝的思绪,陈巧姝摆了摆手,“开门吧。”
善德一进门便捧着一脸笑意,“小姐这是心情不好?”
陈巧姝不耐,“什么事,快说。”
善德开口:“大少爷从京城来信了,老爷吩咐我来将此事告知小姐。”
“你确定是兄长的来信?”
“千真万确”,善德应着。
陈巧姝的兄长陈常昭几年前便离了府,义无反顾地独自赴京求仕途,书信来得少之又少。
善德斟酌道:“小姐应是知道少爷他想于仕途有一番成就,志在朝堂,愿着那一身官袍的。幸而如今得太子太傅吴太傅赏识,荐于圣上,陛下破格特旨任金部郎中一职。
商户难以入仕,少爷福从天降,得了陛下特旨,直登金銮殿。
他是这青州百年难遇的奇才,付太守曾直言少爷定能入仕,直步青云。
这不,一入京便得吴太傅赏识,鉴于圣上,圣上爱才心切,果不忍少爷被埋没,给予了重官。”
善德仰头作笑,“仕途如此顺遂,谁人不艳羡呢?”
陈巧姝垂眸,润下一口茶,“我们是要迁府去京城了?”
“小姐如何得知的?”
陈巧姝不屑,“付太守那宝贝孙子说的。”
怪不得那老道说陈府要改头换面呢,原来是要迁府了,陈巧姝摇头讥笑,
果真是避不开命数啊……
那位在京求官的兄长算是如愿了,那母亲呢,她满意吗?
*
次日,陈玄早早出了门,逆着寒流向郊外走去,发丝、肩头皆染上了清露。
他别无兄弟,唯有几位姊妹,皆早早成了婚。他差人将大部分铺子抵押了,留几家交于姊妹们打理。
毫无疑问,青州已无什么值得陈玄挂念的了。
现在他却伫立在一株桃树下,久久未动。
这株桃树并未在陈府中,也不及府上下人精心打理的几株精致,它长于山野,散漫肆意,亦如他日日夜夜思念之人,那位她面色如桃的绝代佳人,他的妻子。
一阵春风拂过,花飞花落。
他任由桃花瓣落在发髻、肩头,花香环过周身,缠住他、挽留他。
或许她也不舍他离开......
青州留不住陈玄,能牵住人的往往不过“回忆”二字。
许嫣的离开太过意外,没有给人世间的丈夫和儿女多留一瞬时间去告别。
于是短短数年的回忆将陈玄困于此,往前的一切却皆化成隐秘的刺,扎在陈玄心底,他期盼着一切向前,可陷得最深的亦是自己。
留至最后的不过是许嫣亲手种下的一株又一株桃树,和那一双待他抚养的儿女。
他无法独留儿女随她而去,就这样,时间消磨了疼痛,却难以抚平创伤”
他屈身跪在碑前,“嫣娘,陈府桃花落了,不知下一次开是多久。”
墓碑上零零碎碎的花瓣被他拍开,“昭儿现在入朝为官了,夭夭也长大了,眉眼愈发像你了。”
“此次离开青州,也不知多久会回来,你放心,这块地我找好了人好生守着,不会有谁打扰你。”
念及此处,陈玄不由哽咽,呆滞地看着石碑。
本欲起身离开,偏偏这些落在他肩头的花瓣太过沉重,压着他难以起身。
春泥浸润了衣衫,寒意穿过衣袍刺进骨肉。
曾经许诺下相伴一生,却被这冰冷冷的石碑隔开。
花瓣太重,压着太累,陈玄不禁撞上那面石碑,一阵喑哑。
没有了后话,留下的只有低声的呜咽……
那年山间野庙无因起火,燃起的大火带走了陈巧姝的母亲,婴孩的啼哭唤来一场大雨,浇灭了这场不知因何而起的大火,大火裹挟走了一切,野庙破败不堪,女人跪坐在地,却被大火烧得面目全非,而身旁的襁褓却仅仅被烧去一角,孩童白净的肌肤上连一丝灰烬都找不到。
陈玄看着一片炭烬,失了魂魄,双眼无神,呆滞得立在尸首旁。
“不是她,不是不是,她还在家等我呢。”
眼神忽被一桃枝模样的金钗带了去,这本是他前些日子为她买的,顿时,胃中一阵翻山蹈海,不断作呕…..
自方才起,陈玄便未曾瞧过旁边那婴孩一眼,却是稚子陈常昭率流着泪一步一顿穿过人群,颤颤巍巍得抱起地上的婴孩,“妹妹,别怕。”
陈常昭一声轻语,襁褓中的女婴似是意识到了什么,哭声越来越急,回荡在山野中,山鸟似有情,也随之哀鸣……
夜色降至,围观的人见劝不动陈玄,散了去。
直到傍晚许清依领着舁夫们上了山。
男人仍然站在女人身旁,未移过分毫。
一旁的善德见状险些吓晕过去,女人死相太过可怖,身如焦炭,乌黑一片,浑然不见昔日模样。
陈常昭抱着女婴跪在一旁,见许清依来了,终是难以自控,泪水决堤,嘶哑急声,“许娘子,我没有娘了,没有娘了……”
许清依走向前,将两个孩子环抱住,宽袖盖住了陈常昭,也一同盖住了陈常昭这一生中最是脆弱的时刻。
他倒在许清依怀中,泪水砸在女婴脸上,女婴止了哭抬着手乱挥,似乎是想擦去那垂下的泪珠。
陈常昭见此将襁褓抱得更紧,嘴中低声反反复复,“别怕,我不怪你”
“我不怪你”
“你是我的妹妹,我不怪你……”
舁夫们走近欲抬尸入馆,男人回过神来,疯了般扑向他们,手将他们的肩膀死死锢住,不许任何人动女尸。
善德见状只得和几个仆从一同强行将男人拉开,将陈玄双眼捂住,男人本干枯的双眼倏地湿润模糊,他无力瘫坐,可仍未清醒,他望向善德,口中呢喃,“夫人还在家,我们得回去了。”
“老爷……”
善德欲将真相道出,可见陈玄近乎疯魔,只得将话咽下去,艰难挤出一个笑来,“对,夫人在府上等我们呢”
自此,青州人人艳羡的陈府似乎同那棺椁一同沉进土里,无人再敢踏足。
怪事接二连三找上了陈府。
先是陈玄犯了疯病几日未曾清醒,将自己锁在屋内,闭门不出,滴水不进;再是大少爷大病一场,咳嗽不止,高热不退;许娘子体虚无力,难行一步。
陈府上下蔓延起病气,无人能够幸免。
付太守念及陈府在青州家业甚大,找来许多医师,几副药下去,却不见好,医师们皆是束手无策。
无奈,陈玄的二姐听闻此事,只觉是“弟妹”所为,便请来道士为陈府做法,可多位道士却也奈何不了这陈府,甚至也染上了病症。
直到一位老道行至青州停留,听闻了陈府的邪事,对一旁的小童道:“阐微,我们来对地方了,这借命而生的孩子,定在此处。”
“师父,我们要救他们吗?”
“当然要救,天道将我引至此处,就是为了让我救他们。”
他无奈一笑,“那人若是还在,便再欠我一二三四……数不清几条命了”,老道士摇摇脑袋,掐指的动作一停,“走吧,进去救救你这……日后或算得上是师妹吧。”
“什么?”
见老道士不再作答,童子只能随同乖乖踏进现今青州人人皆畏的陈府。
一夜之后,陈府阴云消散,晨光倾洒。
老道士从陈府大门走出,本乌青的头发和胡须皆化了白,一旁的童子哭得泣不成声,“师父,你何必舍弃半数修为呢?”
老道士捋着唇下白须,一副尘埃落定的神情,“我的道途本应止步于此,为此舍弃的修为本就是不属于我,你不必伤怀。”
“师父说的我向来不懂,,总之,我是不会认这个师妹的!“童子气得直跺脚,涕流满面。
老道士将蒲扇盖在他发顶,“此行过后,你便自行回肃阳观吧,我......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