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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二 章 疯女人 眼前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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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人说是天仙毫不为过,她双眼扑如蝴蝶振翅,长睫下藏着一双琥珀瞳,唇似含珠、肤如凝脂、褐发若锦、一身素衣、天人之貌。
捧着脸笑得痴傻,双眼直勾勾得看着陈巧姝,“小桃仙,你是从土里长出来的?”
声音沙哑,同那张天仙般的脸很是相驳,倒是和陈府门前卖糖糕的老妪有几分相似。
陈巧姝还未从方才的险境中缓过神来,气虚语飘,反问:“你是谁?”
那人笑意更浓,“我啊,是云雾、是飞鸟、是山神派来守护桃仙的。”
陈巧姝听得茫然,才经历过方才险情,她脑中一片混沌。
却见眼前人忽地站起身来,陈巧姝不由呼吸一滞,瞠目视之。女人身高七尺有余,然其身微伛,与她那张貌比天仙的脸极不相称。
“刚刚有人对小桃仙不敬,我便小施惩戒,桃仙可还满意?”
“是你?”
陈巧姝连忙追问:“那石子是你所扔?”
方才的惊讶淡了下去,涌上来的是被此人冤害的愤怒。
陈巧姝站起身来,袖口擦净脸上的泥渍,肃然开口,“ 能进到方才的境界里,你定然不是凡人,”陈巧姝步子压上前,目光灼灼,“你究竟是谁?”
“宁宁,你不相信我?”
女人故作欲哭无泪的伤心之态,双手遮面,抽抽噎噎。
宁宁?
那是谁?
陈巧姝见她哭泣,本想质问她,却又把话吞了回去,谁料六尺女人忽展笑颜,
“骗你的,小桃仙,哈哈哈,我不过只是个凡人罢了。”
女子笑得仰过头去。
陈巧姝强忍下动怒的冲动,摇头,不要和“疯子”一般见识。
“我不是小桃仙,也不认识什么宁宁。”
眼前人却收了笑意,叉腰凑近,“小桃仙就是宁宁,宁宁就是小桃仙!”
眼前的少女穿得一身粉,生得如此灵秀,面上还沾上了土,不是从地上长出的桃树所化,还能是什么?
陈巧姝:“……”
此人一会笑一会哭,她不愿与其争辩。
她还需要这个疯女人帮她洗冤呢。
“既然是你做,那你就得同他们说清楚,我不能平白无故受了那一顿骂,放心,事后你要什么好处,尽管提。”
疯女人重重点头。
陈巧姝很是满意,没想到这“疯女人“居然挺讲理。
女人睫羽垂下,思索片刻,却又摇了摇头,陈巧姝方才舒展开的眉宇又凑上,她不解,“怎么了?”
“我不能下山的,会有人杀我的,会有人杀我孩子的。”
说罢,疯女人神色渐渐暗淡下来,久久未言一句,抬起双手看了又看,似是在找寻什么,片刻后,她才肯开口:“对,我的孩子,我的至宝,他不在这,他在哪?”
疯女人说得急,气息混乱,连带着唇都颤然,眼角几滴泪珠滑下,天仙垂泪,看得人揪心,原来这疯女人是失子了……
“我的,那是我的,不是我不要他的,不是,是他们抢走了!”
她说得真切,字字泣血,声泪俱下。
见女人如此悲痛欲绝,陈巧姝便对她怨不起来了。
她走向前,却又忽而顿足,方才那女人可以破了邪境,那她的触碰应该应也不会害女人。
陈巧姝如此想便踮脚试探性得碰了碰女人,见女人没有反应,便张臂抱住了她,轻拍起后背,“你别哭了,好不好”
女人似是有了支撑,滑坐在地,头缓缓埋在陈巧姝娇小的身躯间,发丝如瀑,徐徐铺开。
陈巧姝的衣衫渐渐被泪水浸湿一片。
湿湿黏黏,带着温热。
山林间的鸟儿停了啼叫,恐也怕吵到这个可怜的女人。
陈巧姝缓缓轻拍,“没事的,没事的,不要哭”。
她没安慰过人,也没被人安慰过,左思右想方才挤出这几句。
就这样,疯女人哭了多久,她就安慰了多久。
余晖斜洒在二人间,女人的长发映出日光。
几位尼师装扮的人走近了二人,陈巧姝见她们与疯女人穿着相同,便放开手,任由她们从怀中接过了女人。
可女人却不肯,她死死拽住陈巧姝的衣袖,不愿松手。
“夫人,夫人,我们回去吧。”
两位尼师走近,扣住女人的臂膀,势要将二人分离。
疯女人猛摇着头,发丝乱舞,手上不断挣扎着。
两位尼师身形瘦弱,显然稳不住这足高七尺的“疯女人”。
眼看着女人将要挣脱旁边之人的束缚。
陈巧姝半身已麻,艰难起身,轻拍着女子的手,“你救了我一命,这份恩情我陈巧姝记下了,你所求之事,我定会办到,相信我好不好?”
她许久未同人这般温柔的说话了,也不知这个女人愿不愿意相信她。
女人泪眼婆娑,微微颔首,从怀中拿出一金纹木盒,木盒小巧,纹着金麒麟,雕花繁杂,做工精细,不似寻常人家所能见。
女人将木盒缓缓打开,陈巧姝踮脚一瞧,里面赫然躺着一块玉,凝润如脂,白而无暇,一眼绝品。
疯女人替她解惑道:“它是我的孩子,我的至宝。”
陈巧姝一时愣神,这分明是一块玉,从何而见孩子呢?
女子将木盒递至陈巧姝手中,眸含水光,声轻语柔,“宁宁,你会回京城的......会回家的,届时,你一定要把他带回来,好吗?”
陈巧姝不愿让眼前的人伤心,将木盒收下,颔首道:“我会的”。
青州人人说她“恶”,她不否认,她的确没做过什么善事。
可方才疯女人既已将自己救出,救命之恩她不得不还。
她陈巧姝,青州邪女,竟有一天要还他人恩情,倒也算是奇事一桩。
得了回答,眼前人面色渐渐平静,目光柔和,那屡流水却仍在流转,“宁宁,你一定要回家啊,你明明是念家的孩子啊……”
陈巧姝明白这番话不是说给她的,但她还是点了点头。
二人话毕,一位年长些的尼师走近,问道:“敢问小施主姓甚名谁?”
“商户陈玄之女,陈巧姝。”
尼师听后怔愣一瞬,眨眼神情又恢复平淡,“小施主待会如何回,家丁在何处?”
陈巧姝摩挲着手指,不知如何回答。
她出门从不带任何人。
尼师许是看出了她的窘迫,浅笑道:“那我便送小施主回去罢。”
山路湿滑,陈巧姝脑中正思索着“孩子”的事,不料脚下一滑,险些摔倒,她动作极快,立即扶着石墙站稳,尼师见状递出手,陈巧姝摇头回绝,“不必。”
她可不想因此害了人。
尼师收回手,见陈巧姝似有心事,便缓缓开口:“我许久未见她这般哭过了,她初来尼姑庵时夜夜泣泪,有时哭得厉害,便也咳得猛,时有见血。”
陈巧姝听得难受,那女人声音沙哑原是这个原因。
尼师看着少女紧蹙的眉头,叹出一口气,“夫人她很是信任你,你能愿意帮她解开心结,我等不胜感激。”
陈巧姝不好意思地笑笑,“顺手的事罢了。”
尼师不再说话,缓步走着,到了山脚,她微微屈身,“我等不便入俗世,剩下的路,小施主自行回吧。”
*
陈巧姝行至陈府外,便听见里面传来老道咿咿呀呀哼曲的声音……
见那老道一身华服,坐在门口摇扇品茶,闲适自如,心中似有火烧,怒而视之。
她方才险些丢了性命,此人倒是悠闲得很。
陈巧姝快步向前,一把夺过老道士手中的蒲扇,怒摔于地。而那扇子怪得很,落地跳了几下又落回老道士手中,陈巧姝不信邪,夺过再摔,反反复复几次汗珠冒出,她便也乏了,想了想,又夺了扇子,这次不扔在地上,而是怒扔向老道士面上,蒲扇砸开了老道士的双眼。
“消气了?”
“没有!“少女叉腰瘪嘴,”你不是能猜会算吗,我方才快痛死了,你人呢?”
“你既知我能猜会算,便该知道,我早知有人会救你,又何故跑这一趟。”
老头道髻梳得随意,手中蒲扇摇得缓,生起阵阵轻风,老者的鬓须同蒲扇一起晃,“巧姝丫头,你可知为何她能将你的魂魄从那非生非亡之界中拉出,而无需我出手?”
陈巧姝一脸不耐,“为何?”
“此人是皇脉,受天所佑,自是邪鬼皆惧,不过还有别的原因,这些我不便告知于你。”
老者目光一转,看向陈巧姝的手腕,转言道:“这扶生绳可是至宝,还好你只是丢了一根,若是全没了,我也难救。”
老道士摇扇子的动作一停,眯着眼睛笑着问道:“巧姝丫头,青州百姓皆说你也是一邪物,你可怕你那救命恩人?”
“她面若天仙,智似孩童,有何可惧,比你这糟老头讨喜多了。”
陈巧姝心里憋着气,不愿多言,冷哼一声,朝屋中走去。
身后人摇扇慢声道:“后生,你的机缘近了,你体内的邪魂或许能够借此除去,届时你许是能做回普通人,不受邪祟所扰。”
听闻此语,陈巧姝的步子又撤了回来,“此话当真?”
老道长舒一口气,“当然。”
却见少女眸子一转,双髻晃了晃,“不要,什么机缘不过是你骗我拜入肃阳观的借口罢了。”
“你半身邪魂,受尽邪祟所扰,入观自有人会护你性命无忧,再好不过,你为何如此执迷不悟。”
“来一个,我便灭一个,用不着别人助我。”
老道士长叹道:“你孤身一人,此路太过艰难。”
这些话,她听了百余次了,两手捂耳,扭身就走,忽而顿步,“对了,我的绳子。”再一回头,老道已消失在门口,只留下一圈圈红绳。
陈巧姝宝贝似得将其捡起来,轻吹开尘土,细细端详,见红绳中被嵌上金丝,定然不能随意断了,倒是思虑周全。
想到那些血手和那非生非死之界,陈巧姝不禁打了个哆嗦,手中的“扶命绳“又被拽紧几分。
见她满身污泥,一丫鬟提裙小跑迎上前正想帮她擦去衣物上的污泥,
陈巧姝连退数步,面色微韫,“怀橘,我不是说过别碰我吗?”
怀橘摸着后脑勺,“抱歉小姐。”
“小姐这一身污泥可是出了何事?”
“无事,不过是摔了一跤。”陈巧姝将山上发生的事瞒了下来。
“那小姐可有伤到哪?”怀橘一脸担忧,手上无所适从。
陈巧姝故作冷色,“没有,你不必多管。”
怀橘情绪低落,抿唇缓缓点了点头,“对了,小姐,你快些去前堂吧。”
“怎么了?”
“老爷他,回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