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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邪女 “陈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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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巧姝,你果真是个邪女!”
一妇人嘶吼着出声,驱散了落在树枝的雀鸟。
“你克死你的母亲,吓走你的兄长,你现在还想害我家萍萍!”
妇人句句恶语,却见对面的少女昂首视之,面上毫无波澜。
少女头顶双鬟,两缕青丝伴着红绳垂下,脸上零零散散撒着泥点,桃夭短襦也沾上泥水。青色束口袴被染得不见本色,整个人凄凄惨惨,一身狼狈,姿态却未低半分。
见陈巧姝一句不答,妇人骂声更高,手抖如筛谷,气急了。
这种话陈巧姝听了太多,不痛不痒,不过另一位可是叫苦不迭。
林萍萍此刻正依偎在妇人怀中,泣不成声。
陈巧姝踮脚,送出头去瞧,便见林萍萍额头被砸了个大窟窿,血流不止。妇人似有察觉,衣袖一挥,挡住了陈巧姝探看的目光。
林萍萍声泪俱下,“我好心将你带上一同游玩,你竟用邪术害我。”
陈巧姝听罢不禁翻了个白眼,在此之前,林萍萍曾求了她好几次,说有“邪祟”在此,她才无奈同行上山现下却被反咬一口。
再低首一看,短襦上满是泥渍,不仅没抓到什么“邪祟”,还赔了衣裳,心中自是不悦。
“证据呢?”想到林萍萍父亲才中了秀才,少女嘴角一勾,复言,“空口无凭,肆意攀咬,这就是林秀才家中作风?”
她陈巧姝没做的事,自不会随意认下,从头到尾母女二人便未拿出任何证据,到底是看她一人好欺负罢了。
“证据?你用的邪术,从何找来证据?”妇人扫视陈巧姝一番,瞪瞳咧嘴,作出一副了然一切的神情,“别以为你们陈府能拿钱堵嘴,我妹妹曾在陈府做了些时日的活计,当年亲眼所见,那么多道士,进了陈府,出来后或多或少染了病,你个邪女当真认为自己与常人无异?”
妇人长舌在口中乱舞,许是想到人人艳羡的富商陈玄却有个不受青州百姓待见的女儿,竟真露出了几分真切的笑意。
其他孩童见有长者撑腰,皆附和道:“邪女!邪女!”
个个笑容满面,唾沫飞溅。
陈巧姝瞧着他们个个衣着光鲜,笑得肆意,偏只有她一身污泥,浑浊不堪,心中难免难受。
“我说了,不是我所为。”
“不是你,那是谁?”
陈巧姝哪知是谁,方才那一石块击得又狠又准,生生将林萍萍额头砸出红来,现在血还未止。
妇人自觉站尽上风,正洋洋得意,臂上一张,林萍萍突然吃痛惊呼一声,妇人这才想起怀中的女儿。
低头一看,自家女儿满脸血红,泪水血迹混在一起,便拿出巾帕慌乱擦拭,谁知越擦越糊涂,血糊了满脸,更是可怖了。
顿时那股子怨天尤人的气势便又起来了,“只有你这邪女有这本事。”
郁气难解,她索性将手中沾满血污的巾帕一扔,扯着嗓子道:”萍萍日后可是要做太守府公子的夫人的,这下破了相,嫁人都难了,你个邪女毁了她一生!”
听了此番话语,妇人怀中的少女哭得更加发狠了。
见女儿哭得凄惨,妇人心也揪着疼,随手捡起一块石子便朝陈巧姝狠狠砸去。
面目狰狞,咬牙切齿,“你就是看不惯我们萍萍有娘!”
少女扭身躲开石子,轻哼一声,神色冷然,“若我真是想伤她,若我真是如你说的那般恶劣,那我便祝你那秀才夫君仕途止步于此,再难高中,你的儿子林泽终身难开其口,你怕与不怕?”
话里掺着刀子,怒扎向林家母子三人。
伴随着阴风阵阵,少女手腕、脖颈、发丝间所缠的红绳被吹得乱舞,倒真像是个从地里爬出来的邪女。
众人面上皆含惧色,几个孩童不敢再凑热闹,脚下生风,跑开了。
这“青州邪女”的祝词在他们眼里堪比“下咒”。
此话落地,满脸血污的林萍萍便停了哭,扒开妇人的手,一脸惊恐,如同见了恶鬼。
“你若对我不满,咒我一人足矣,何故牵扯我的家人?”
林萍萍一字一泣,惹得林夫人泫然欲泣。
二人此时正上演着母女情深的戏码,陈巧姝可没有看戏的心情便打断道:“我对你全家都不满,不只你一个人。”
林萍萍听罢失了言,拽着刘夫人的衣袖,哭得急,不再作声。
而她的弟弟不知何时被激起了怒火,拳上紧握,青筋暴起,迈开步子猛地冲向前,拳头直朝陈巧姝袭来。
陈巧姝不想再生事端,侧身避开,谁知林泽不愿作罢,得了先机,两手死死拽住她的手腕,手腕间乱舞的红绳被其愤然扯下,伴风缓缓落地。
她看着地上断掉的红绳心疼得紧,老道士让她好生珍视,此物世间难得,现下却被他生生扯断一根。
她伤人是假,而林泽推人是真,她的衣袴都是被这痴儿弄脏的,还未和他算账,这小子便又故技重施,她可不能平白受了这两次挑衅。
想及此处,陈巧姝顿时怒上心头,眉头一皱,抬脚对着林泽腹部便是狠狠一踹。
林泽终究是个稚童,受不住陈巧姝这一踢,跌坐在地,捂着肚子哇哇大哭起来。
“这一脚是还你的,”陈巧姝下颌轻抬,睨视着地上的孩童,讥讽道,“一个不会说话,只会哭的傻子,可对得起你那秀才爹!”
陈巧姝语间掺毒,很是难听。
那妇人听罢,急急起身便想替其子出头,偏偏被怀中的女儿扯住。
林萍萍不断摇头,妇人终是未能起身。
陈巧姝屈身捡起断掉的红绳,抬起衣袖抖了抖,冷声道:“林夫人,你家萍萍再不找大夫,恐是一会血都要流干了,可还做得了她那娇花照水的官家小姐?”
林夫人扶起萍萍踉踉跄跄站起身来,“你别以为我会怕你。”
妇人甩出一句话,一手搂起林萍萍,另一只手拉起地上的林泽落魄离开。
见他们离开,陈巧姝顿时失了所有力气,靠着石墙滑了下去,头重重沉在双膝上……
靠墙缓了片刻,也算是休息够了,该做正事了。
她从荷包里取出一颗血珠扔出,血珠破空炸开,周遭树枝皆颤然。
“滚出来!”
一游魂缓缓靠近,透如薄纱,人形难辨,脸上还不停掉着灰烬,许是刚偷完的香灰。
“怎么了,巧姝大人,自你那次警告……”
陈巧姝忽而瞥向他,眼神冷冽如刃。
游魂见其面色不对,连连摆手,“不对不对,是劝告,自那次后我就再未出来吓小孩了,可还有何不足的地方。”
那游魂面容如裂土,很是难看,陈巧姝不禁啧声,侧过头去,摆弄着掌中红绳,不再看他。
“方才那石子可是你所扔?”
“误会啊,巧姝大人,我这怨力微薄,眼见这魂也将灭了,哪能有这能耐啊。”
“那是谁所为?”
“定是人为,与我等无关啊。”游魂本残破的嘴角硬扯出一个笑来。
话毕,他眼下一瞥,忽见陈巧姝掌中一抹红色,细看是一断绳,便诚惶诚恐走向前道:“巧姝大人,你这红绳断了,可会……”
他话未说完,长甲便迫不及待刮过陈巧姝手背,留下数道血痕,黑烟从伤口处钻出,“果然,若是这物全数断裂,你和邪鬼又有何区别,就连我也能伤你了。”
陈巧姝看着伤口,怔住一瞬,那游魂笑得猖狂。
她回过神来一枚血阳珠炸向其面门,“陈巧姝,你何必强留阳世,你本该回地下……”那屡游魂话未说完便瞬间化作白烟,消散开。
陈巧姝看向手背冒起的黑烟,暗道不好。
多年来,她从未被鬼伤过,现在看来都要归功于这“红绳”,眼下这“红绳”一断,什么小鬼都能伤她了。
血一滴滴砸在地上,落血处忽然生出数只“血手”来,露出一节节白骨,那些“血手”争先恐后得攀附上陈巧姝的腿上,陈巧姝见此神色骤白,浑身如麻,将五指间所含血珠悉数炸开,几只血手被炸开化烟而散。
来不及庆幸,便又有新的血手自地生出。
陈巧姝摸了摸腰间荷包,捏着血珠的指尖一顿,“完了,没多少可用了”。
这血珠名为“血阳珠”,乃是老道养的阳禽中取血所炼,驱散阴煞最是有用。
老道平日对那几只阳禽照顾得可谓是面面俱到,她如此一股脑用完,回头那他定要讨上许多银两。
不过眼下她都自身难保了,哪还有心思考虑那几只阳禽。
血阳珠接二连三在空中炸出红花,地上数道黑烟升起,不过半刻,血阳珠便用尽了。
无奈,她手探进荷包,想着用符箓画圈庇护,应能撑到老道士来。然三张符箓拿出,荷包内便空空如也了。
陈巧姝不禁怪上自己,平日里太过懒惰,这几日画的符箓根本不够用。眸光一沉,索性将其全数燃灭,一咒毕,符箓在手中燃开,腾空而起,落地火势绕圈为界,将自己护在圈内。
这才得了片刻喘息,她用手帕将手腕处简单包扎好,止住了血,以免招来别的“邪祟”,单是对付这些血手,便很是吃力了。
不过几时,火圈渐灭,数只血手相继破土而出,一只搭着一只,连成一体,宛如长蛇,张着血口猛扑向陈巧姝,陈巧姝折腰轻身一跃,奈何其生长速度太过可怖,她躲不过,被其拽回,猛摔下地,一时间痛感袭身,陈巧姝闷哼一声,嘴角溢出血来。臂上用力撑着身子,但还未起身,便被血手所化的“血口”吞吃入腹。
*
霎那间,血腥味吞没了陈巧姝,胃中江海翻涌,她强忍下恶心,睁开双眼。所处之地却是伸手不见五指,周遭一片死寂,一股股寒风扑面而来,划过陈巧姝的皮肉,冷得刺骨,痛得钻心。
从骨到血肉都似刀刮般得疼,陈巧姝只得将头死死埋着,双手紧抱,浑身发抖。
她咬着牙,双手禁锢,硬生生捱了半个时辰,可还是未等来老道士。
“老道士呢,怎么还不来?”
想到那老道定是在何处躲悠闲,陈巧姝心如死灰,她这次肯定逃不过了。
“死老道,若我死了化了厉鬼定不会放过你……”
她陈巧姝已在一日之内咒了多人。
几缕白雾飘近,寒气也一同逼近,耳边传来阵阵低语,杂乱刺耳。
“回来吧,陈巧姝,回来,你本不属于那里。”
声音嘈杂,似有千万人在耳边低语,似哭似笑,那些声音一遍遍地引诱着陈巧姝,引诱着她“回来”。
冷气渐渐入骨,陈巧姝薄唇被咬得泛白,面上血色全无。
不行,她不能丧命于此。
一时气息不稳,只觉身体轻如鸟羽,眼前天旋地转,整个人直直侧倒下去。
可预料的事并未发生。
周围的白雾似是感受到了什么,乱作一团,一双温暖的手穿过它们稳稳地拖住了倒下的陈巧姝,寒气被这双手驱逐开来,周身渐暖,痛感随着寒意一同消失了。
老道士来得也太迟了。
她不自觉向前凑了凑,方才太冷了,这份“暖”来得太不容易了。
一阵栀子香混杂着檀香扑面而来,萦绕周身。
陈巧姝猛然一吸,惊觉不对,那老道浑身笔墨味,哪里会有这么香的栀子香。
她摇了摇头,脑袋清醒了些,揉着双眼,艰难睁开,一张美若天仙的脸猛然出现在眼前,陈巧姝一惊,急忙后退,然背贴着石墙,无处可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