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于雪夜之中》一点7

7、检查结果 你想多了

　　第⼆天凌晨，原本⻓时间的暴⻛雪停⽌了。
　　屋外宁静⼀⽚，阳光照射进雪地，许多⼈开始处理屋⼦前的雪堆。
　　季时来起得晚。屋外微微阳光照射，他睡得沉，没注意到起早扫雪的盛限。
　　等他起床时，时间来到中午⼗⼆点。
　　发情期的他⼀直处于⼀个犯困的状态，睡醒了⼜睡。
　　窗户上的雪被处理⼲净，阳光透过玻璃，打在季时来后脑勺上。
　　今天出卧室的季时来并没有看到盛限，他下意识往楼上看去。
　　宁静极了，季时来洗漱完，从盥洗室⾥出来，依旧没有看到盛限。
　　很奇特，就像是盛限从来就没有到来过，⼀切恢复原状。
　　明明没什么的。
　　没什么的。
　　季时来摇摇头，不应该在意这些。他收拾好⾃⼰，拿上围⼱，⽬光下意识地看向卧室的那个垃圾桶。
　　他脸⾊如常，却也没动。
　　阳光随着时间推移，打在他脸上。
　　他下意识朝窗外看过去，屋外邻居都在合作扫雪开道。
　　也许他应该前去帮忙，但现在季时来由不得不去做的事情。季时来弯下腰，将垃圾袋绑起来。
　　拉开屋⼦⽊⻔，屋外⼀⽚洁⽩映⼊眼帘。
　　不远处，⼀位出挑的alpha正在帮忙扫雪。他头发上沾了些雪，脸⾊没什么笑容，却是开⼼的。
　　他⽤英语和邻居们交流聊天，被⼩孩拿雪球砸也不⽣⽓，只是对着⼩孩笑了笑。
　　回头间，盛限余光看到了穿戴整⻬准备出⻔的季时来。
　　他微愣，看向季时来，没说话。
　　季时来拎着那袋垃圾，⼿臂上挂着⼀条褐⾊的围⼱，⽩⾊风衣衬得他像⼀个雪地⾥的雪⼈。
　　不知道是谁的⼼跳声在回响，⼀下、⼜⼀下。
　　季时来终于动了，他迈步⾛向他，将⼤⾐⼝袋⾥的钥匙给了他。
　　“我出去⼀趟。不急着⾛的话，晚点我带点饺⼦回来。”
　　⼀⼈没有提出要⾛，⼀⼈没有提出让对⽅⾛。
　　盛限摘下⼿套，接过钥匙，声⾳很轻，像极了那⽚落下的雪花，“好。”
　　季时来点头，没再说话，迈步离去，背影消失在⽩茫茫的雪堆中。
　　不需要说什么，就这样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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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镇到南部算不上远，从⼗⼆点左右出发，季时来到南部医院⽤了半⼩时。
　　医院⾥算不上冷清，季时来熟练地挂号，前往看诊室。
　　刚到看诊室附近，⼀旁传来⼀阵⽤英语的批评声。
　　那⼈看起来像是个教授，他⼿指指着空⽓，⽤⼒地朝空⽓点着，
　　“宁歇！三个⽉了，你能不能认真⼀点！我已经收到三封投诉信了！”
　　季时来看过去。
　　名为宁歇的alpha，直⾯看着教授，没反驳。
　　投诉是真的，但也是真的离谱。宁歇不做任何的解释，那没必要。
　　他很⾼，头发微微凌乱挂在眼前。⽩⼤褂上还沾着些红，他的⼿缠着绷带，指尖微微颤抖。
　　教授问他，“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宁歇回应，“抱歉，教授。我想也许你该给我点时间，我会给出你合理的解释。”
　　教授⼿机电话响起，他看了⼀眼宁歇，含着怒意说，“我想你不适合当我的学⽣。”
　　电话接起的瞬间，教授看到不远处的季时来。
　　“季先⽣？你来复查吗？”
　　“是，没想到教授平时还挺严格。”
　　教授接通电话，那头刚好是转告季时来到来的信息。挂断电话后，他⾛向前，张⼿轻环拥抱季时来，“季先⽣，说笑了。”
　　⼀个极有距离感的拥抱，松开后，季时来视线滑过宁歇，宁歇手伤的血快要顺着绷带溢出来，明⽩宁歇现在不适合给予⼀个⻅⾯的拥抱礼。
　　季时来便只是对他说，“教授很少收学⽣。他⼼软，说句好听的话，他就不⽣⽓了。”
　　宁歇不这样认为摇头，嘴⻆带笑，“今天我值班，复查什么？腺体？”
　　季时来没回应他，看向教授，调侃般地说，“教授的学⽣，看起来便很让人相信。”
　　教授带笑，仿佛刚才⽣⽓批评的⼈不是他，“季先⽣夸张了。他很优秀，请你相信他。”
　　话⾳刚落，季时来向宁歇递上⾃⼰的病例，“我相信医者。”
　　也不知道有⼏分真。宁歇指尖还在颤抖，他接过病例，⼀边翻开看，⼀边往看诊室⾥⾛。⾛着骤然回头，看向季时来，像是没想到。
　　忆蚀腺炎的患者？太年轻了。
　　“这边来。”
　　“好。” 看懂了宁歇脸上的意思，季时来无奈笑了声，朝教授点点头，握⼿告别，“我们下次聊。”
　　“当然，请记得我给你的嘱咐，季先生。”
　　少用抑制剂，季时来洋溢着笑，“当然。”
　　进到看诊室。
　　宁歇记录着信息，问季时来，“从数据上看，你的腺体没有什么太⼤的问题，你哪⾥不舒服？”
　　“昨天打了三⽀抑制剂。” 季时来解下围⼱，取下抑制颈环。
　　宁歇从电脑上分出视线，顿了顿，看向他，“专⽤抑制剂？”
　　忆蚀腺炎的患者是不能随便⽤抑制剂的，那样太过危险，腺体有可能会排斥。
　　季时来脱下风衣折起，放到⼀边，坐到椅⼦上，回宁歇，“不是，普通的。准确来说是两⽀，喝了⼀⽀。”
　　宁歇点头，从打印机⾥拿出报告单，往上⾯写字，“抽个⾎，条件允许的话，抽个腺液，数值会准确⼀些。”
　　“我明⽩。”
　　宁歇站起来，有些艰难地套上橡胶⼿套，“转过来。”
　　季时来配合地转过去，微凉的触感在后颈游⾛。
　　宁歇的⼿还在抖，他像是没有感觉⼀般，轻按⼀块地⽅，问季时来，“这⾥疼？”
　　季时来答，“没感觉。”
　　宁歇嗯了⼀声，摘下⼿套，坐会椅⼦上，往报告上写记录。
　　身体的数值大部分季时来心里都有数，无非往上跑点，或是往下走点。季时来做好，指尖微动敲着⼤腿。
　　忽然，季时来开⼝问宁歇，“你的⼿，没关系吗？”
　　宁歇举起⼿左右看了下，绕着手的一圈绷带被血染红。宁歇从手掌侧过看向季时来，“没关系，⼿术⼑插进去了⽽已。”
　　“……”
　　宁歇解释，“医闹。在医院⾥，这是常有的事。” 说着宁歇拿起笔签上名字，“是我没躲开。”
　　重点似乎并不是这个，季时来接过他递过来的报告单，直⽩点出，“你好像⼀直在出神。”
　　被点破的宁歇笑了出来，⼤胆承认，“是。”
　　季时来没当回事，带上抑制颈环，“外套和围⼱先放这，麻烦宁医⽣替我看管⼀下了。”说着他⾛出看诊室。
　　等待检查结果的时间很⻓，季时来坐在外⾯椅⼦⾥等待。
　　期间叶⼀清的电话进来了。
　　季时来接起，叶⼀清那边很安静，仿佛这个电话就只是误触。
　　“嗯？”季时来看了眼屏幕确认电话的真实性，“⼀清？”
　　“是我。”叶⼀清说，“下⻜机被抓了，我在想怎么才能从餐厅⾥悄⽆声息地溜⾛。”
　　作为季时来少数朋友中的一员，叶一清每每遇到尴尬的瞬间终会个季时来拨打电话，偏偏联盟协会有规定，带领者不可拒接实习生的电话。
　　季时来笑了，“你哥？”
　　“他还没这么闲。”
　　“那就是你哥和你姐。”并不难猜，叶一清是[族]里的商业交换品，到达e国后，拥有的家人仅有两位。
　　叶⼀清不可否认，靠到卫⽣间墙上，扶额苦笑，“是啊，两个⼈闲得要死，服了。”
　　通话时间并不长，季时来挂断电话后，思考了一会后，点进了联盟协会官方每日发放的公开信息条。
　　下午⼆点，季时来拿着报告回看诊室找宁歇。
　　宁歇换了⼀件⽩⼤褂，⼿上的绷带换了新的。他⼿肘撑在桌上，另⼀只⼿去挤那
　　只绑着的⼿，⽩⾊的绷带染上些红。
　　⾏为很恶劣，像是⽆意识的⾃残。
　　季时来抬⼿敲了敲⻔，轻声叫他，“宁医⽣，你⼜在出神吗？”
　　宁歇看向他，收起⼿。
　　季时来点出，“伤⼝⼜出⾎了，你在⾃残吗？”季时来朝他⾛去，坐到椅⼦上，推出检验结果。
　　寒⻛裹着潮湿，吹进半开着的窗户，检验结果连着吹开好⼏⻚。
　　没当回事的宁歇抬⼿接过，翻开看，回他，“没有。”
　　真真假假，从来都只有宁歇⼀⼈知道。
　　季时来没再说话，静静地等着。
　　寒⻛瑟瑟，吹的季时来有些冷，他指尖敲动，呼吸静缓。
　　宁歇看完结果合上，敲动键盘输⼊信息，“近期有性⾏为吗？”
　　“有。”季时来视线收回，看向他，“没有标记。”
　　宁歇低头重新看了⼀眼腺液检测结果，⼀边敲键盘，⼀边说，“腺体数据很平缓，⽐上次复查稳定很多，有可能是受alpha信息素影响。”
　　“你对他的信息素，不排斥？”
　　似乎是怕季时来不能理解排斥的反应，他⼜耐⼼解释，“常⻅的排斥⾏为，腺体会出现如同发情期的红肿，但是会疼，会恶⼼，有吗？”
　　“没有。”相⽐于他说的那些，季时来更沉迷于那位alpha的信息素。
　　像是为他定制的毒药。
　　宁歇专注的敲着键盘，淡淡地告诉季时来身体的另⼀个状态。
　　他说：“不管是普通的抑制剂还是强效的专⽤抑制剂，多⽤体内都会产⽣耐药性。更何况，你的身体原本就不能接受抑制剂。也许你该寻找⼀位合适的alpha，让他帮你度过发情期。”
　　合适的alpha，和教授的说辞一样。
　　可一位将死的人，不配。
　　宁歇并不知道他的想法，接着说，“⾼匹配信息素伴侣很少，在医学上也称为命定，你可以尝试和他相处，也许你们会⾛进婚姻。”
　　设想都不敢的事情，竟然被宁歇面无表情的说了出来。
　　季时来笑了，很轻，他不同意的嗯了⼀声，第一次正面回复自己的医生劝说自己的话，“可是我快⾛了，总不能吊着⼈家，他也只是⼀个旅⼈。”
　　⾯前的医⽣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刚抽出来的笔尖顿住，随后过了两秒才再次动起来。
　　“那就不要耽误了。”
　　季时来点头，看着宁歇不是很熟悉的在报告上写英⽂。
　　是这样的，两个前路不⼀样的⼈本来就不应该在⼀起。
　　指尖敲动，⼀下，⼜⼀下，季时来忽然说，“你不适合这⾥。”
　　从来没有⼈评判过宁歇的选择。宁歇笔尖再次⼀顿，字符⻜出⼀横，他抬眸看他， “季先⽣，你知道你在说什么？”
　　“知道，我不仅知道我在说什么，我还知道你在⾃残。”季时来不动声⾊地提醒他，“教授是我的主治医⽣，还有，你不像是腺体科的医⽣。”
　　在等报告的期间，季时来查过联盟协会官⽅放的国外留学⽣信息，上⾯有宁歇的信息。
　　宁歇是从联盟协会军事研究所过来学习的学⽣。
　　季时来说这个分明是点醒宁歇——就算你不说，他也可以从教授嘴⾥听到。
　　宁歇的⼿似乎在抖，季时来看过去，说完最后⼀句，“是不像学腺体的，你像⼼胸外科的医⽣。”
　　“或许范围可以更⼤⼀些，急救？”
　　范围缩⼩⼜放⼤。宁歇忽然短促的笑了，⼿紧握着笔，⼿⼼伤⼝传来痛感，“你查我了。”
　　“算是吧。不过联盟每年的出国留学⽣都会进⾏统计，也不⽤特意的查。”
　　其实季时来不应该这样做，但⾯对⼀位联盟的家⼈，他不得不去做。
　　他曾经⻅过很多⼈，每⼀位的表情在他眼⾥不是单⼀的表情，他能看得很深。
　　宁歇是一位心事重重的alpha，和盛限不同，宁歇将所有的事情都留在了脸上。
　　季时来对上宁歇的视线，冷不丁地说，“我没有别的意思。你要是想死，我还是得救⼀下的，不是吗？”
　　宁歇松开了笔，靠到椅背，“你想多了，我没有⾃残。”说着他推出那份写好记录的报告单，“你的复查结束了，季先⽣。”
　　很明显，他不愿意说。
　　季时来没有便再多⾔，他已经很越界了。季时来拿着报告单，起身，风衣和围⼱被他随⼿拿起别在⼿臂上。
　　窗户和放风衣的床隔着两步距离，季时来⾛过去，将窗户关上。
　　离开前，季时来看向宁歇，微微弯腰，献上 E 国的告别礼仪话语。
　　“祝你好运，宁医⽣。”
　　宁歇紧握双⼿，伤⼝裂开的痛，⼼底像是被揪住，漫上了⼀股⽆穷的酸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