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于雪夜之中》一点7

6、特殊情况 会死的

　　临近早上六点，深度睡眠中的季时来忽然被⼀股燥热拽醒。
　　喉咙⾥⼲涩⽆⽐，背后黏着⼀层薄汗，他像是裹着被⼦被按进⽔⾥，胸⼝很闷。
　　季时来睁开眼，嘴⾥⽆意识地呼出热⽓。他抬起⼿搭在额头，缓慢地吐⽓。
　　后颈⼀块异常的肿，季时来感受着从腺体散发出来的信息素。
　　卧室⾥满屋弥漫着鸢尾的清⾹。
　　他感受着发l情期的来临，感受着⾃⼰身体的变化。
　　直到浑身湿透提不上⼀丝⼒⽓，他终于动了。
　　季时来掀开被⼦，脚踩到地板的瞬间跌倒在地。他就那样坐在地上，两眼发红，眼神有些发虚。
　　他靠到床沿，仰起头，喉结滚了滚，张开嘴，被热量感染的唇红润，热⽓从唇间溢出。
　　发情期的到来太突然了，季时来忘记了这段时间的煎熬。工作的排期让他不得不去处理，和盛限待在一起太过安逸了。他半眯着眼，抬⼿去拉开床头柜的抽屉。
　　三⽀普通的抑制剂和⼀个说不上是什么的⽅形盒⼦摆在那⾥。
　　叶⼀清的声⾳晃荡在⽿边，“上次看你发情期好像快到了。去药店顺便买的，收着吧。”
　　“你给我买这个⼲什么？那位知道了，不会以为你和我有⼀腿吧？”
　　“和他有什么关系？他是哥哥！”
　　抑制剂不是⼝服抑制剂，只是普普通通的抑制剂。被收进抽屉⾥以后季时来没想过会有⽤得上的⼀天。
　　普通抑制剂没⽤，季时来很清楚这⼀点，可现在他没有选择。
　　季时来抬起软绵绵的⼿，将抑制剂拿起来看了两眼，动作有些迟钝，却没有⼀点犹豫。他将抑制剂砸到地上暴⼒拆开，不少抑制剂液体掉落在地。
　　丝毫不在意，他狼狈地朝前扑去，拿起玻璃破碎的瓶⼦往嘴⾥灌。
　　抑制剂的药味在嘴⾥漫开，是苦涩的。直到零零散散的知觉回到⼤脑，季时来抬⼿去拿第⼆⽀抑制剂。他动作娴熟流畅地抽取抑制剂，打进⼿臂。
　　第⼆⽀抑制剂⼊体，季时来才感觉到身体的热量缓缓降下去。
　　没有犹豫，季时来拿起第三⽀抑制剂。
　　三⽀抑制剂，却只是控制住了发热和⼿脚⽆⼒的现象。
　　季时来坐在地板靠着床沿缓了许久。
　　家⾥已经没有⼀⽀专⽤的抑制剂了，⽽发情期才刚刚到来。
　　季时来撑起身，起来去换⾐服。
　　他得出去，他需要抑制剂。
　　暴⻛雪⻛速极⼤，拍打着窗户发出巨响。电路依旧不稳，客厅⾥没关掉的灯，现在⼀闪⼀闪的。
　　二楼卧室里，盛限坐在床上，玩弄着床头柜上的⽑绒玩偶。
　　床头柜上两个玩偶，⼀蓝⼀红。很⼩，只有盛限⼿掌⼤⼩，⼀个有脸⼀个没脸。
　　盛限捏着那个红⾊的玩偶的脸，⻛拍窗的声⾥混进了轻微的脚步声。
　　太早了，凌晨六点刚过不久。
　　盛限下意识看向护栏，掀开被⼦起身去看。
　　Omega背对着盛限，⼿⾥拿着⼀条褐色的围⼱，正往脖⼦上绕。
　　在暴风雪的恶劣天气要出门的理由是什么？
　　骤然，盛限带着倦意的声⾳在空旷的屋子里回荡。
　　“去哪？”
　　平常无感的alpha威严感在此刻如同深渊之上的恶狼，随时要将季时来叼走，撕咬咽下。
　　季时来的脚步顿住，他后退半步，半转身仰头看盛限。
　　他脸颊上还带着发l情期到来后的微红，眼眶⼀圈泛红，开⼝声⾳是哑的，是⽆⼒的。
　　“出去买点东⻄。”
　　“外⾯⻛很⼤，雪也许也很⾼。”
　　季时来嗯了⼀声，他低下头，将⿐⼦埋进围⼱，脑⼦有些昏昏沉沉的，他似乎连思考都不会了，
　　“但我也许需要出去。”
　　盛限盯着季时来，他在为他寻找一个非得出去的理由，“是有任务吗？”
　　“不是，现在这种情况，不会有⼯作。”季时来抬眸对上盛限的视线，⼜快速低下头。他的⼼跳很快，抑制颈环似乎失去作⽤，他仿佛感觉到⾃⼰的信息素在散发。
　　往日再放松也不会存在的柔软竟在此时在这位Omega身上出现了，盛限问，“你的状态不对，是不舒服吗？”
　　“状态？”季时来没看他，视线落在面前的地板上，声⾳很低，“……没有。”
　　出于发l情期omega的本能，季时来脑海⾥不断叫嚣着想要扑上去，不顾⽣死，索求alpha的信息素。
　　季时来不能这样做，他必须保证渴望得到的信息素不会成为令自己命丧于此的毒药。
　　Alpha实在找不到Omega要出去的理由，盛限转身迈步下楼，脚步声很轻。
　　“哒、哒、哒——”
　　很轻，最后一步落在了楼梯⼝，盛限⽬光没有⼀点偏移，开口的同时，手腕由上传来酥麻感，“可以告诉我，为什么要出去吗？”
　　职业的本能让季时来需要有⼒的理由向盛限解释，⽣理的求救让季时来想要跪求向alpha索取标记。
　　季时来呼吸声很重，⼿藏在外套下，攥紧又松开。他微不可察地退了半步，很慢地抬眸去看盛限，点了点⼿腕。
　　“你⼿环感应到了，不是吗？”
　　“刚刚感应到，家⾥没有抑制剂了吗？”
　　抑制剂碎了。季时来取下只系了⼀半的围⼱，挂到臂弯。他额头出了⼀层薄薄的汗，“和我这样的人交流不会很累吗？我只是收留了你，我的故事后续...”
　　季时来回头看了眼⽞关处的袋⼦，“那⽀抑制剂，是强效抑制剂，我的专⽤。”
　　“我没有记忆。”季时来混乱的大脑再也无法思考，宛如不给理由就不能从这间屋子里出去，他愿意将自己的所有事情告诉盛限。
　　“他们说，我腺体⽣过病。”季时来声⾳有些发软，他尽量平淡地说，“它有个很好听的名字，忆蚀腺炎。”
　　始终保持一问一答制的两人第一次停止回答与反问。盛限找不到词语去回复，他并没有了解过忆蚀腺炎。
　　“没听过很正常，这种病，生存率百分之五。治疗是唯⼀能稳住腺体、延缓器官衰竭的⽅式。”
　　⽽副作⽤是不可逆地侵蚀海⻢体，直到稳定，再⼀点点爆发副作⽤。这种病的⼈群实在太少，更多的副作⽤都还未知晓。
　　季时来没有⼒⽓再说了，他喉咙⾥如同有⼀团⽕在燃烧。盛限的话远了⼜近。
　　他问：“没有记忆，怎么会需要⽤到专⽤抑制剂？”
　　季时来软绵绵地解开了衬衫扣⼦，露出锁⻣，⽩皙的⽪肤染上粉红⾊。忆蚀腺炎患者犯病的显现。
　　季时来将自己拉到台面上，赤裸裸的展现给盛限看，“我被□□过，腺体对alpha信息素的⾼度排斥。”
　　“高度的排斥效果，只要一点，没有专用抑制剂，我会死。”
　　细细想想，太过平静了，连着几日的安稳，季时来忘记了面前的人也是alpha。
　　很奇怪，要是季时来对⾯前这位alpha的信息素不抵触，是不是面前的alpha也可以成为他的药物之一？
　　也或许是因为信息素的⾼度匹配度，但季时来绝对不可能向⼀位不确定因素的alpha索取信息素。
　　如果会被纠缠，季时来便成为了下⼀个被拉⼊深渊的。
　　思绪越来越远季时来抓了抓自己的脖颈，他有点烦躁，“但我没有记忆，说是被咬了⼀⼝。”
　　话落，⼀⽚寂静。
　　不能再等了，普通的抑制剂随时会失效。季时来转身，欲要迈步离开。
　　“季时来。”
　　骤然，身后传来alpha冷漠地叫喊声。
　　季时来下意识地顿住，不敢动。
　　“出去很危险。”
　　“是因为我才会这样的，不是吗。”
　　做点什么吧。这位omega不能死在暴⻛雪⾥。
　　实质上，盛限说不准自己的做法，Omega对他的试图套话是为了追寻一个被理解错误的行为，而盛限对待Omega的冷漠是存在于对方表面那层遥远的滤镜。
　　他不认为季时来是一位极好的人。
　　可现在，他想有些事情不能停留在表面。
　　“最近的体检报告，你需要查看一下吗？”
　　终于季时来回过头，视线滑进盛限的眸里，来自本能他还是下意识地退了⼀步。
　　盛限⼿⾥拿着⿊⾊⻓袖，肌⾁在微弱的灯光下若隐若现。
　　腹部浅浅的线条⼀闪⽽过，盛限看着偏瘦，脱掉⾐服后，肌⾁薄⽽贴⻣。
　　他在赌。
　　“对我的信息素，也会排斥吗？”
　　不能这样。季时来没说话，脚步像钉在地板上。
　　盛限往前⾛了⼀步，“你要是愿意，我帮你。”
　　“你别动！”
　　季时来嘴⾥含着厚重的⼝⽔，他紧张地吞咽。
　　“你可以放心，我不会纠缠你。”
　　盛限面无表情，“我每个周期都会定时体检，最近的一期是十五天前。”
　　尊重omega的个⼈意愿是盛限受到教育的⾸要责任，他脚步停住，没有再动。
　　两⼈间仅隔着⼏步距离。
　　季时来低眸像是在思考，指尖微微敲动。
　　喉结吞咽的频率快了些。季时来对alpha并没有实际的把握，但⽬前来说确实没有更好的解决⽅法。
　　再者alpha说得过于诱人。
　　两⼈的关系，进⼀步最多也只会是床伴，退⼀步季时来将会离开E国。
　　季时来必须解决发l情期，否则他也许会死在这场暴⻛雪⾥。
　　腺体副作⽤越来越多了，忆蚀腺炎给季时来带来的不只是记忆的流逝，没有信息素⾼度匹配者，他极可能在⼆⼗五岁成为忆蚀腺炎患者的失败品。
　　失败品。
　　宛若季时来死了，不是在任务战场上，不是在工作场地，只是死在一场平平无奇的恶劣天气，他无法接受。
　　他得解决，他得回去。这是没有办法中的办法。
　　先解决⽬前⾯临的问题才是关键。
　　可对⽅是alpha……季时来抬眸，对上盛限黯淡的眼眸。
　　狩猎的眼神早已经模糊，盛限眼底是看不清的底⾊。
　　终于季时来还是迈步往卧室的⽅向⾛，明明声⾳还在抖，却⽴出了宣传外交官的架⼦，“请求，我同意了。”
　　悬着的心终于落下，盛限缓步跟上。
　　可以为他做的什么就够了。
　　先⾏⼀步的季时来弯腰从床头柜上拿出⼩⽅盒，丢到床上，背对着盛限脱⾐服。
　　季时来说不上来⼼底的悸动，很闷，很沉。
　　盛限的⽬光从丢过来的⼩⽅盒抬起，扫过季时来清瘦的蝴蝶⻣。
　　……
　　没有亲吻，没有标记，像是聊天⼀般。
　　结束后，盛限捡起地上的抑制⼿环，戴上，背对着季时来穿⾐服。
　　季时来眼底还映着欲红和⼀层蒙蒙的泪光，他吞咽下⼝中未退去的⼝⽔，抬手擦去嘴唇上的水渍。
　　不够。
　　太浅了。
　　但对他们⽽⾔已经出格了。
　　发情期汹涌的信息素得到了缓解，另一股上瘾的信息素在体内乱冲。季时来翻过身，⽤被⼦盖住⾃⼰的脑袋。
　　alpha的声⾳变得更沉，“需要帮你清理吗？”
　　omega没有回复。
　　很安静，⼀秒、⼜⼀秒，困意卷上头，季时来听到了很轻的⾛路声，alpha将什么放到了桌⾯上，随之传来了关⻔声。
　　顶着困意季时来掀开被⼦，朝床头柜看去，⼀杯正飘着⽩雾的⽔正放在桌上。
　　最后季时来还是起身了，他草草穿好了⾐服，把⽔喝了，到盥洗室洗了澡才再次回到卧室睡觉。
　　⼏乎⼀整天，季时来都是待在卧室⾥，连东⻄都少吃。
　　他睡得昏昏沉沉，整个脑袋发懵。
　　晚上⼋点左右，屋⼦⾥的灯正常亮起，陷⼊⿊暗当中的⼩镇家家亮起灯光。
　　季时来迷迷糊糊地给⼿机插上充电线，躺在床上，这会才发觉肚⼦饿。
　　⾃动开机后的⼿机进了电话，是许久没来过电的⼩舅舅许星鹤。
　　季时来接上电话，开了免提，下床去换⾐服。
　　许星鹤的声⾳平缓，隔着⼿机电流有些疏离，“什么时候回⾸都？”
　　是他们之前就好说的事情，再决定辞职的时候季时来就已经通知过了许星鹤自己的意向。
　　“上面拒绝了，需要等待调任通知。”
　　季时来从⾐柜⾥拿出新的睡⾐，换⾐服时，视线被⼀旁的垃圾桶吸引看过去，随后他快速移开⽬光，“通知下来后再说，可能需要延迟，我还得去⼀趟南部医院复查⼀下腺体。”
　　每⼀次的复查次数需三次以上，这是季时来的主治医师要求的。也就是说在暴⻛雪过后，季时来甚⾄还要在e国待上两天。这是不确定因素。
　　“嗯？腺体怎么了？”许星鹤不解。
　　“打了三⽀抑制剂。”
　　季时来扣上睡⾐扣⼦，“不知道有没有影响。”
　　“……”静默的许星鹤似乎在写字，沙沙沙的声⾳传来。
　　随之伴随着⼀道陌⽣的声⾳，“⽼⼤，前台说有你的花，需要拿上来吗？”
　　许星鹤疑惑，“花？我没买。退了，或者让⼤家分了。”说完才对季时来说，“影响会有的，暴⻛雪也快结束了吧？”
　　“不知道，说是七天。”季时来将换下来的⾐服丢到⼀边的椅⼦上，拿起⼿机，打开卧室⻔⾛出去。
　　“才第三天，急也没⽤。”
　　话⾳刚落，季时来对上盛限的视线。
　　盛限坐在客厅沙发上，⼿⾥拿着⼀个红⾊的⽑绒玩偶，闻声抬眸看向季时来。
　　电话那头的许星鹤嗯了⼀声，“我不急，我爸急。”
　　客厅⾥的两个⼈⼀阵死寂，没收到回复的许星鹤⼀点不在意，“尽快⼀些。”
　　随后许星鹤起身了，他收拾着桌⾯上的⽂件，“还有个会。”
　　季时来嗯了⼀声，不知道是否要解释，犹豫片刻挂断电话，朝厨房⾛去。
　　“吃饭了吗？”
　　还沉寂在对⽅刚才电话⾥的盛限有些愣，“没有。”
　　“泡⾯吃吗？”
　　“都可以。”
　　季时来没再说话，⼿机被随⼿搁置在⼀边。他看着窗外。
　　路灯暖光熙熙亮起，照在雪地上，狂⻛卷起雪吹向远⽅。
　　季时来⼿指敲动，呼吸很轻。
　　那是两碗很正常的泡⾯，两⼈始终⼀句话都没有，静静地吃着⾃⼰碗⾥的泡⾯。
　　发⽣关系后，两⼈间像是多了层透明的玻璃。那滋味不好受，如同⼀团⽕被浇灭。盛限同开始前说得一样没有进行过多的询问或是越界行为。
　　吃完⾯后，盛限主动去洗碗，季时来则是去洗澡。
　　太安静了。
　　整个屋⼦除了⽔声，半句说话声都没有。
　　季时来洗完澡就回卧室了。
　　被独自留在客厅的盛限明⽩，季时来在躲他。
　　盛限回到⼆楼，橘⾊的光打在他身上，他站在护栏旁没动。
　　并没有什么问题。
　　那个被随⼿拿起来的⽑绒玩偶被放回了床头柜。
　　重新有信号的⼿机进了不少信息。
　　盛限看过，没回复，熄屏⼿机，盖上被⼦睡觉。
　　催促上班的信息一条叠着一条，藏在宁静里的盛限视而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