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于雪夜之中》一点7

5、电路不稳，我和你 你喜欢看纪

　　闪烁不断的灯光被关上，季时来端着⼩碗，缓步来到沙发旁。双膝交叠，盘坐在地毯上。
　　盛限正靠在沙发上，视线落在他身后。
　　纪录⽚是⼀个很⽆聊的⾃然纪录⽚，旁⽩解说的声⾳轻柔、缓慢，甚⾄有些性感。
　　季时来⽤勺⼦舀着⼩碗⾥的蓝莓，没有看，直直地将带着蓝莓的勺⼦塞进嘴⾥。
　　放下勺⼦后，唇沾上了些奶渍。
　　他伸出⾆头去舔，不⾃觉地咬。
　　这是⼀个不好的习惯。
　　面对着一位不明的alpha，居然还能这般。
　　算勾引吗。
　　“季时来，你喜欢看纪录⽚？”
　　“嗯？”季时来回眸看了盛限⼀眼，⼜回过头看向墙上的投影，“还⾏，这个助眠。”
　　难得有此惬意的季时来喝完⼩碗⾥的⽜奶，放下⼩碗，伸了伸腰，“有时候连轴转，时间调不过来。这个就有⽤了。”
　　“挺好的。”
　　两⼈静然相伴，纪录⽚的旁⽩声还在继续。
　　屋外⻛雪弥漫，窗上四周环⽩。季时来⽬光落在墙上，久久没有移动，指尖⽆意识地敲动桌⾯。
　　季时来完全将自己的腺体问题抛到了一边，盛限填满了季时来的空隙。
　　奥利维亚小姐的嘱咐让季时来寻找到了除工作外的乐趣。
　　套话总是失败，那便换一个方式，季时来看向盛限，问：“你来E国多久了？”
　　“记不清了。”一问一答，盛限放下⼿⾥的⼩碗，“E国时间会⻓⼀些，算是定居。”
　　欲言又止，季时来眸中闪过惊讶，只是⼀秒，他下意识地笑，“那还挺巧。”
　　一点点的相似令季时来漏出了真心的笑意，发自内心的笑很自然，没有半点杂质。季时来的指尖点在桌上，在⼀个地⽅停留⼀会，划到另⼀点。
　　“我没有定点。没有特殊情况，我不能在⼀个地⽅停留超过四⼗⼋⼩时。”
　　是联盟宣传外交官的规定，就算是⻓期待在e国季时来也必须到e国内设⽴的临时办公处。
　　说着季时来撑起身，坐到沙发上，拉起堆到沙发⾥⾯的毯⼦。
　　盛限看着他，“你的⼯作，让你很忙。”
　　“是。”季时来不可否认这⼀点。他裹着毯⼦，抱着⾃⼰的腿，抬眸看墙上的投影。
　　旁⽩正在讲解，⼩⼩的客厅⾥映着红光，纪录⽚讲到⼀场⾃然⽕灾。
　　混着⽕焰的声⾳，盛限疏离的声⾳响起，“为什么选择这个职业？”
　　季时来脸上的笑容蓦然消去，像是被发现秘密后的伪装尽卸。只是⼀秒他⼜再次恢复正常。
　　为什么……他有些出神，⾯上却没有半点变化。
　　季时来⽣在［族］，［族］⾥的omega是没有⾃⼰的⾃由权的，更何况是被寄养在外公家的他。
　　季时来需要⼀个新的、合理的脱离［族］的理由，联盟组织协会就是⼀个很好的例⼦。
　　但这些，这位旅⼈不需要知道。
　　投影⾥⼀株红⾊的植物在灰烬⾥冒出头，季时来忽然笑了声，反问，“你为什么选择这个职业？”
　　很奇怪，面前的Omega似乎在一瞬间变了一个人。盛限侧头看他，没有隐瞒，“喜欢。对我来说，是个很好的选择。”
　　“我也⼀样，对我来说是个很好的选择。”
　　季时话顺着盛限的话，“我家在联盟雾林，沿海城市，有很多树。春天⼀来，满街都是花，很漂亮。”
　　两人收到对方的台阶，顺着下。盛限应和，“你的⼯作让你远离了那⾥。”
　　季时来只是摇头，他告诉盛限，“我不记得了。”
　　季时来微微侧着脸，贴着膝盖，睫⽑垂着。
　　不过两秒，季时来看向盛限，他没有告诉盛限。对方是他有记忆以来，第⼆个接触时间最⻓的alpha。
　　那没有必要。
　　这短暂的相处，很快就会结束。
　　季时来会离开这⾥，停⽌漂泊的⽣活。他会回到联盟，回到家乡。
　　⾄于为什么要离开，那更没有必要告诉⼀个旅⼈。
　　死亡在面前，谁都会畏惧，就如同现在，不确定alpha会做什么的季时来小心翼翼地试探着。
　　“阿羡，”季时来叫他，解释自己的来时，“不是所有的事情都是因为⼯作的。我从雾林离开去的第⼀站是 A 城，后来才来的 E 国。”
　　“嗯。”盛限视线始终停留在季时来脸上。他眨眼，躲开，却⼜在季时来说话时看过去，停住，移不开半点。
　　“我去过很多地⽅。有像E国⼀样的冰岛，有像联盟雾林⼀样的梦幻世界……”
　　纪录⽚的旁⽩彻底成为背景声，季时来往后塌到沙发背靠。他像是累极了，仰⾯躺着，微微偏过头看盛限。
　　视线斜斜向上看去，带着⼏分漫不经⼼，这样的季时来整个⼈都松松散散的。
　　季时来仰头的动作让他脖颈完全暴露在昏暗的光线⾥。在偏⿊的环境中，季时来⽆意抬起⼿摸了摸脖⼦，额头有些隐隐发晕，他没在意。
　　⼀个⼈的路程，是很快的。
　　从有记忆以来的七年，季时来的⼈⽣都像开了⼆倍速。
　　他收回视线，看投影，像是顺⼝⼀提，“你们模特是不是都要换⾐服很快啊？”
　　“还好。”
　　“你没什么想问我的吗？”
　　“问什么？” 盛限反问。
　　季时来彻底放弃的问话，很快季时来就要将自己搬空。他呼吸轻了些，指尖⽆意识地动了动，“不知道，想到什么说什么。”
　　“这样似乎看起来有些⽆聊。” 盛限目光落到墙上没播放完的纪录片，将自己的思绪抽了回来。
　　“我想并不是。”季时来摇头否认他的说法，“现在电路已经不稳了，晚点我们会更⽆聊。”
　　盛限⽆法否认这⼀点，他靠到沙发，肩膀与季时来肩膀擦过。
　　他问季时来，“你平时遇到暴⻛雪时，都⼲什么？”
　　季时来将肩上的毯⼦递过去，指尖⽆意擦过盛限的后颈，“没有。这是第⼀次遇到，也是第⼀次和别⼈⼀起等暴⻛雪过去。”
　　被触摸腺体的感觉很怪，盛限敏感的抖了⼀下，眼神⾥多了份犀利，他喉结滚了滚。
　　过了一会，盛限才开口回应“嗯，那我还挺幸运。”
　　“确实挺幸运的。”有话接话，这样的平淡季时来有些嫌弃了。并没有注意到盛限的异常，他垂下⼿，与盛限的⼿臂擦过，有礼貌、有距离的宣传外交官像是忘记了一切的礼仪。
　　季时来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懒懒的。
　　分寸也好，目的也好，现在盛限倒是看不清了。盛限收回⼿，视线看向他。
　　只听季时来继续说，“你能遇到奥利维亚小姐，我是没想到的。”
　　“奥利维亚小姐⼼善，是这⽚⼩镇⾥⼤家最尊重的⼈。”
　　闻⾔盛限很轻地嗯了⼀声，⽬光半睁半闭，“是。”
　　从短暂的相处来看，盛限能感觉得到。
　　小镇旁的⼩树林是⼩镇路线最乱的地区之⼀，就算是本地⼈进去都不⼀定能出来。
　　“我们...”季时来说着声音越来越低，盛限刚转走的视线再次投向他。
　　Omega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头发垂着，将整个额头盖住。
　　睡着后的季时来没有半点醒着的锋利，倒是多了一股想人靠近的柔软。
　　外头的猛⻛拍打着窗户。昏暗的环境⾥，两⼈肩膀靠挨在一起。
　　盛限取下自己肩膀上的毯子，裹住睡着了的季时来。
　　好梦。
　　-
　　如季时来所说，当晚七点，整个⼩镇完全陷⼊⿊暗之中。
　　电线断了。
　　屋⼦⾥点上蜡烛，整个客厅⾥就只有那⼀点亮光。除此之外，⿊漆漆⼀⽚。
　　睡醒不久的季时来坐在地毯上，⽤毯⼦紧紧裹住⾃⼰，视线跟随着盛限从楼梯上下来。
　　“你要睡觉了吗？”
　　“没有。”盛限⾛到他旁边，盘腿坐到他旁边。
　　季时来拉开毯⼦递给他，“现在只能吃点⾯包了，你饿了没有？”
　　“还好。”
　　“好，”季时来挪了挪，半边身⼦靠到盛限身后，“我不想动了。”
　　“好。”盛限侧过头，视线看向他，“现在我们能做什么？”
　　一来一回，季时来有些腻了这种相处方式，更何况还是和一位不熟悉的alpha。
　　季时来没有看alpha，“不知道。”
　　⼀⽚寂静。季时来靠到沙发座沿，伸⼿拿起沙发⾥的抱枕，抱在怀⾥，指尖轻微地敲动。
　　忽然，季时来问：“你会⼩提琴吗？”
　　楼上被遗忘的琴包是⼩提琴琴包。盛限视线从他⼿上扫过，注视着他的眼睛，“不会。”
　　“你想学吗？我可以教你。”
　　“你不像会⼩提琴。”
　　“……”无聊到顶的季时来⽚刻沉默。站起身，将抱枕丢回沙发，⼀边⾛⼀边说，“⼈不可貌相，知不知道？”
　　烛光晃动，季时来的影⼦拉远，消失在楼梯处。
　　他像⼀只炸⽑的猫，跺着脚，⽤⼒地踩在地板上，发出哒哒哒的声响。
　　好不容易回归平淡的盛限听着声响，空气中属于Omega的信息素抑制手环根本抑制不住，alpha侧过手去看手环上的信息素浓度提示。
　　红的。
　　从到达屋子开始，长达二十四小时保持的红色提醒。
　　Omega除了第一天没有佩戴抑制颈环，往时都会佩戴，这只能标明一件事——两人的信息素匹配值高达百分之九十以上。
　　季时来背着琴包，⽴在盛限⾯前。他将琴包放在桌上，弯腰取出⼩提琴。
　　“听说我之前⼩提琴很厉害，后来我随便学了⼀下，也还⾏。教教新⼿应该还是
　　可以的。”
　　“听说？”
　　再一次无意将在自己暴露的季时来弯着腰，领口过于宽大，⼀⼤⽚露l出。
　　烛光映在⽪肤上，让那⽚裸露显得格外惹眼。季时来的骨架太⼩了，连⼩码的睡⾐都撑不起来，⼀举⼀动间都要考虑⾐服是否会⾛光。
　　他抬⼿去拉⾐服，整理好⾐领，很轻地嗯了⼀声，
　　“你没听错，就是听说。我不记得⼩时候的事情了。” 季时来拿起⼩提琴，看着它，像是试图寻找⼀丝关于它的记忆。随后他笑了声，很轻，“不过记忆这种东⻄，我⼩舅舅说，没有也没关系。”
　　“……”盛限看他，“那是他觉得。”
　　少有的季时来开口摇头否定，“我也这样觉得。如果⼀段记忆没有存在的意义，那没有也没关系的。如果记忆⾥的⼈、事重要，那么迟早会重新出现的。”
　　“现在对我的故事感兴趣了吗？”季时来吊胃口地说，“不过现在，我已经不想知道你的职业了。”
　　“因为你已经知道了。”
　　一套接着一套，盛限不明白对方执着的意义在哪里。
　　骤然间季时来哼笑，“从⼗七岁报名开始。我学习了⼀年画画，在城中城⼀家很普通的美术学院，以拉第⼀名三⼗分的成绩通过联盟协会初选。”
　　联盟协会宣传部最先普查的是画画。
　　记忆对季时来来说像是阻碍，他有⾜够的天赋。
　　“我可没有不告诉你的意思。”季时来试调着小提琴上的弦。
　　“还是交换吧。”
　　提起这个盛限静了两秒，述说别⼈的伤⼼事是错的，如果可以那便⽤另⼀件事代替。
　　盛限猝然笑了，对上季时来的视线。他语⽓漫不经⼼，眼睫轻轻垂了垂，说话很轻，落到季时来⽿朵⾥像是⼀句⼀顿，“我的故事没有什么不同的。”
　　这是他这段时间来，唯有的⼀点笑意。
　　很奇怪，季时来⼼底像被什么东⻄挠了⼀下，很痒。
　　来不及分辨对方说得不同是什么，反倒是下意识地握紧了⼩提琴，季时来呼吸重了半分，视线紧锁盛限的眼眸， “什么？”
　　“也许要⽐你⼩⼀点。”盛限看着季时来，声⾳缓缓，他并不觉得说出来的算是什么秘密，在公司发出来的数据⾥，这些全部都有记录。
　　“七岁，我来到了E国。⼗六岁，我报名了⼀家有名的模特公司。但很可惜，还没⻅到⾯试官，我被淘汰了。”
　　“在当年VÉNUS不算有名。”季时来弯腰从琴包⾥拿出⼩提琴持⼸。
　　他记得电视上那档节⽬，记得主持⼈对盛限的介绍。对盛限名字的熟悉，来源于那档⽆聊的节⽬。
　　盛限说：“是，换掉就好了。”
　　季时来垂着头，抿着唇没有说话。
　　没人知道换掉就好了后的故事，包括盛限自己，这句话是后续通过他的经纪人盛限才知道的，盛限问季时来，“还听不听？”
　　“听。” 季时来的动作继续，他没有停下来，做着拉琴前的准备。
　　交换的话，对方愿意说出口，季时来就有可能找到对方想自杀的源头。
　　“我没有天赋，两年多左右，我才⾛上秀场。”
　　倾听者季时来还没来得及理解。盛限⼜说，“我和你⼀样幸运。”
　　噗嗒⼀声闷响，刚被季时来拿起来的⼩提琴持⼸掉到地毯上。
　　烛光晃动，近乎熄灭时，再度重燃。
　　季时来弯腰捡起，视线从下往上看去，撞进盛限的眸中。他解释说，“⼿滑了。”
　　盛限嗯了⼀声，将话题拉回最初，“你要教我吗？”
　　“你想学吗？”
　　两人间总是带着对对方的防备心，在一个又一个的反问中体现的淋漓尽致。
　　“也许你可以先证明你会。” 盛限顺口应答。
　　季时来点点头，轻笑⼀声，“也许真的没有多好。”
　　⼩提琴轻抵住下颔，季时来架着琴，⼿轻握持⼸，全然⼀副游刃有余的姿态。
　　指尖在指板间跳跃，琴声缓慢从弦间绕出。前奏轻快，后调略带凄惨。
　　两者皆合，琴声在昏暗的灯光⾥回荡。
　　季时来⽬光淡淡，望着桌⼦上的蜡烛，像是出神。
　　⼀曲完，季时来视线从燃着的蜡烛上移到盛限脸上。眼睛并不亮，却像含着⼀层危弱的光。
　　盛限开⼝，“也许你在谦虚。”
　　“有吗？也许没有。”季时来站着递琴给他，“要试试吗？”
　　盛限站了起来，接过他递过来的持⼸，没有作声。
　　季时来放下⼩提琴，拉住盛限的⼿，钻进他怀⾥，背对着他，认真地调整着盛限的动作，
　　“抬⼿，⼿背和⼩臂⻬⾼……”
　　近在咫尺的距离，若有似无的信息素绕在盛限身侧，盛限视线徐徐从下往上抬去。
　　洁⽩的脖颈，抑制颈环轻轻覆盖住的腺体，很浅的鸢尾草⽊⾹。
　　“阿羡？”
　　“嗯？”盛限抬眸对上季时来的视线，“怎么？”
　　“我说，你放松⼀点，⼿腕别这么僵。”季时来握住盛限的手腕从⼿下绕出来，拿起⼩提琴，“头偏过去⼀点，嗯……”说着季时来抬头做演示，“像这样……琴要贴紧锁骨。”
　　“稍等⼀下，我拍个照⽚。”
　　季时来调整完他的动作，后退两步。
　　第⼀次教学成果，值得记录。季时来转身光着脚跑进卧室，找到没什么电的⼿机。
　　昏暗的客厅，季时来站在卧室⻔⼝，举着⼿机，拍下握琴的盛限。
　　莫名的季时来心情变得好起来，嘴边漫着笑意，随⼿放下⼿机，“学个简单的吧。”说着季时来绕到他后⾯，迈步踩到沙发上，⼀点⼀点地教盛限。
　　“明⽩了吗？”
　　“应该吧。”
　　两⼈的影⼦映在沙发后，⼀⾼⼀低。
　　盛限⼿指按不准⾳，季时来脸上漾开笑，指尖轻点指板，示意正确的位置。
　　⼀⾸很简单的曲⼦，是刚才季时来拉的那⾸曲⼦的前奏。盛限停下动作，放下持⼸和⼩提琴，看向他问，“这⾸曲⼦，叫什么？”
　　季时来站在沙发上，⼀只⼿环腰，⼀只⼿摸着下巴，迎上盛限的视线，“不知道。”
　　他解释，“我不记得了，只是⼀⾸对我来说很熟悉的曲⼦。”
　　“你很多事情都不记得。”
　　你在骗我，为什么？
　　季时来明白了盛限话后的意思了，他摇头，打开⼿，极轻地耸了下肩，“过往对现在的我没有影响，记得和不记得重要吗？”
　　被alpha盯着的感觉像是背后发麻，但季时来不能对一位旅人发怒，再者这位是他的客人。
　　“如果你要问我记忆的重要，我会告诉你，想不起来的对现在的我没有影响。”
　　“我不练琴，有多余的时间我得保持画画的⼿感，平常的时间⾥我的任务很满，我没有时间思考记忆⾥这段记忆对我的重要性。”
　　季时来回望的眼神里没有半分的恐惧，甚至说没有情绪，“你想知道些什么？”
　　Alpha垂下头，再一次顺着梯子下移，“好奇物品的来源吗？”
　　“好奇过。”季时来坐到沙发上，仰头看盛限，“但停留太久，我会⾛不远的。”
　　盛限轻⼿将⼩提琴和持⼸放回琴包，安静中，他说，“你说得对。”
　　好奇⼀段记忆，本身就是⼀场巨⼤的错误。对于季时来来说，⼀直都是这样的。
　　每天的试探都像是错误的音符，也许奥利维亚小姐错了。
　　深夜到来的alpha根本就不是为了自杀，他是来索命的。
　　夜渐深，两⼈在客厅分别。
　　蜡烛燃尽，猛烈的⻛拍打在窗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