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于雪夜之中》一点7

4、受欺负 严重的拖延

　　受欺负，季时来⽤筷⼦翻了翻泡⾯。他没想过这个词语会出现在自己身上。
　　两个⼈的话题终⽌，热⽓腾腾的泡⾯正冒着⽩雾。
　　季时来坐得有些不舒服，朝盛限招招⼿，“麻烦把抱枕递我⼀下。”
　　盛限将沙发上的抱枕递过去。只⻅季时来接过，胳膊撑着桌⼦，起身将抱枕垫在地上，坐了下去。
　　“谢谢。”
　　季时来夹起⾯条，吹了吹。⾯刚碰到唇，季时来被烫了⼀下，放下筷⼦，抿了下唇，⽛⻮微微咬住唇瓣。
　　像个⼩孩⼦⼀样。
　　盛限拿着筷⼦，视线滑过⾯前那碗早已经被翻过的⾯。
　　忽然，季时来⼜起身，
　　“你想喝点什么吗？我记得冰箱还有⽜奶，要喝吗？”
　　闻⾔盛限看过去，视线滑过他的唇瓣，停在他那双眼睛上。盛限伸出筷⼦去翻⾯，夹⾯，“不⽤了。”
　　季时来点点头，打开冰箱去找喝的。
　　盛限吃下冷了⼀些的⾯，奇怪的味道在嘴巴⾥漫开。他忍不住蹙眉，却还是下咽。
　　季时来端着两杯⽜奶回来，脸上挂着⼀点说不上来的笑。他放下⽜奶，推了⼀杯过去，
　　“你的。”
　　盛限抬眸看季时来，到最后也还是没有拒绝。
　　季时来吃着吃着打了个哈⽋，他连眨了下眼睛。
　　下意识看向盛限，却撞上了对⽅的视线。
　　礼仪条约中规定，不可在⾯对客⼈时表现出倦意。季时来尴尬地笑了笑，看了眼⼿机上的时间，“抱歉，先前吃了药。”
　　⽽盛限完全不在意他的话，“吃完了吗？”
　　季时来拿起那杯⽜奶，缓慢喝着，闷闷地嗯了⼀声。
　　盛限收拾着碗，⾛进厨房。
　　厨房⾥季时来弄乱的⼀切还没有恢复。盛限什么也不说，他把案板擦⼲净，⼩⼑放回⼑架，装⼩⽶椒的碗重新盖好保鲜膜——放回冰箱第⼆格，季时来刚才拿出来的那个位置。
　　客厅⾥传来电视的⾳乐声，没什么精神的季时来打开了电视，却低着头正在看⼿机。
　　他在打字。指尖敲着键盘，打打删删，脸上是不喜。他最后选择发了语⾳，语⽓平淡疏离，说的是英语。
　　他说，“会议在三天前就结束了，还请先⽣在下次会议开始⼀周前联系我国宣传部。”
　　语⾳刚发出去，电话就跟着进来，对⽅是另外⼀个国家的外交官。
　　两分钟，他打完了这个⼯作电话，⼿机刚放下，下⼀秒⼜进了电话。
　　“喂？”是⼀声清晰的普通话。
　　“请假条和申请书都已经通过了，你什么时候⾛？”
　　叶一清说着反应过来不对，盯着电脑屏幕上的邮件未读，“你没有回复我，离职申请被驳回了，领导要求只许调任。”
　　叶一清口中的请假条是暴⻛雪的假，⽽申请书，是季时来申请调任联盟总部宣传部的申请书。
　　叶一清接受了季时来要回国的信息。
　　季时来刚准备上⼯作⽹站编辑邮件，“⼀清？怎么⽤⼯作号打？”
　　工作网站上挂着的正式叶一清发来的通知，季时来有点无奈，“没关系，能回去的话，都是一样的。”
　　“抱歉，是我的问题。”叶⼀清那边传来敲键盘的声⾳，“我这边还有些工作。”
　　“本来还有⼀点就结束了，结果总部抽查会议，我都忘记⾃⼰弄到哪⾥了。”
　　季时来在⼿机上编辑完关于未参加会议外交官的联系申请，拿起杯⼦，将最后⼀⼝⽜奶喝完。
　　⽜奶是冰的，但他却没来由的觉得后颈有些发烫。也许是泡⾯太辣辣，应该少放⼀点辣椒的。
　　他将给联盟协会总部的邮件发送，“慢慢来。”
　　“不知道这次暴⻛雪要多久……多久……没…..你……⾛了…”叶⼀清说话变得断断续续，信号开始中断。
　　季时来⽆奈，只好将电话挂掉。
　　窗外的雪渐渐⼤了些，季时来放下⼿机，抬眸却与站在沙发旁的盛限对视上。
　　盛限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眸子垂着，面无表情却令人觉得背后发凉。
　　季时来下意识看了看周围，问：“怎么了吗？”
　　“杯⼦，要不要⼀起洗了？”
　　季时来顺着他的话望向桌⾯那个杯⼦，“要吧。”说着季时来将杯⼦递过去，做完了动作才反应过来不对，自己才是那个照顾人的。
　　可盛限早已经伸⼿接走，指腹⽆意相触，⽬光流动间，盛限收紧杯⼦。
　　季时来轻咳了声，干巴巴的道了谢，“谢谢。”
　　盛限转身进了厨房。
　　暴⻛与雪，将⽊屋牢牢困住，能⻅度极低的⼩镇⾥，最后⼀丝光源也已经熄灭。
　　暴⻛雪在夜⾥降临，信号在⼀夜之间全部断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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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上七点，窗外⿊蒙⼀⽚，没有半点灯⽕。
　　季时来⼀夜睡得都昏昏沉沉，醒来时脑袋有些发疼。
　　他坐在床边，伸⼿拿起床头柜上的抑制颈环。⽬光落在褐⾊地板上，没有焦点。
　　⻛将窗户拍响，季时来下意识看过去，窗外已经被雪覆盖。
　　他觉得有些冷，带上抑制颈环，起身去⾐柜⾥找毯⼦。
　　季时来披着毯⼦从卧室⾥⾛出来，盛限坐在沙发上看⼿机。
　　季时来看了眼⼿机——早上七点半。
　　“醒这么早？”
　　盛限闻声抬头，“太吵了，睡不着。”
　　狂⻛拍打着窗户，发出一阵又一阵的轰隆闷声。季时来不可否认地点头，“⾯包吃吗？”
　　“可以。”
　　“加果酱？蓝莓果酱可以吗？或者……番茄？”季时来⼀边找果酱，⼀边问他。
　　“蓝莓果酱。”
　　季时来点头，从储物柜⾥拿出那瓶蓝⾊的果酱。
　　动作完全是肌⾁记忆，季时来将⾯包⽚放进加热器，转身⾛进盥洗室洗漱。
　　两⼈间像是结婚多年却半点默契都没有的夫妻⼀般。⾯⾊如常，连吞咽⻝物都是⼀致的。极端天⽓的到来，屋⼦⾥不⽌没有信号，连灯光都是⼀闪⼀闪的。
　　头顶的灯光闪烁，季时来嘴⾥含着⾯包仰头去看，像是吃累了，他裹紧身上的毯⼦，视线滑过坐在沙发上⾐服单薄的盛限。
　　盛限头发有些乱，没什么精神。他伸⼿去拿果酱，⼿腕处的抑制⼿环屏幕亮起，闪过⼀点红光。
　　“阿羡，你的⼿环是不是亮了。”
　　“嗯？”
　　盛限没抬⼿，他早就感觉到了抑制⼿环的警告电流。⼀阵酥麻，整条⼿臂仿佛都在发抖。
　　其实从昨天开始，手环就一直处于警告状态。盛限没在意，⼜嗯了⼀声肯定季时来的说法，“信息素浓度警告。”
　　季时来有些累，他吃着吃着就打哈⽋，抬⼿去摸抑制颈环。
　　“嘀”的⼀声响起，季时来调⾼了抑制颈环的档位。
　　像是很平常的聊天，季时来问，“冷吗？”
　　“⼀点。”
　　闻⾔季时来从地毯上挪过去，坐到沙发上。
　　沙发不⼤，两个⼈挤在⼀起。
　　浅浅的味道裹着季时来，季时来脑子有些凝滞，他将身上不⼤的毯⼦伸过去，搭在盛限肩上。
　　盛限转眸，视线落到季时来身上。
　　季时来的睡⾐领⼝很⼤，露出⼀截锁骨。伴随着他的动作，锁骨深弯，似乎有⼀颗⼩痣，⼀晃⽽过。
　　灯光落到季时来身上，⼀闪⼀闪，季时来的颈肩清瘦，太⼲净了，像是⽉光。
　　季时来解释，“平时就我⼀个⼈，只有⼩毯⼦了，挤挤吧。”
　　“……”
　　季时来似乎是真的没睡醒，坐在沙发上就想睡，眼⽪⼀直打架，这会⼜打了个哈⽋，“吃完等会，我收拾就好了，你别动。”
　　盛限动作很轻，缓慢地嚼咽着⾯包。
　　呼吸刚平缓⼀些的季时来坐直，看向盛限，“楼上的被子够吗？”
　　“......”盛限不解地看向季时来，难得像位大人提醒对方，“好好吃饭。”
　　“晚些我再给你拿一床被子，屋子暖气不足。雪天冷，暴风雪会更加冷。”季时来然是一副关心模样。
　　“嗯。”
　　平静了一会，季时来从桌面抽了一张纸巾擦手。
　　他从盛限这里获得的信息太少，分不清哪一句是真，更加分不清哪一句是假。
　　E国分两部——中部和南部。中部由城中城、城⻄城和城⻄北城组成，其中最豪华的地带就是城中城，最贫穷的地带就是城⻄城。
　　南部毗邻⼤湖，没有固定的城市名字，最普遍的叫法就是南部。南部是E国最出名的医疗设备最先进⻬全、全球顶尖疑难病救治中⼼的地带。
　　到城西城这样的偏僻地方来自杀确实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出神的季时来无意蹭到盛限的腿。
　　盛限回眸看他。
　　Omega靠在沙发上，半合着眼睛，睫毛轻轻动了下，喉结极轻地滚动了下，清冷的声音浅浅落下，“有需要记得和我说，我能做到的，会尽力帮助你的。”
　　怎么看面前的alpha都不像⼗⼏岁的叛逆少年，季时来想不到对方自杀的理由。
　　“？”盛限嚼咽的动作愣了一瞬，“什么？”
　　“不开心的事情可以和我讲，我们现在是朋友。”实在找不到把话圆回来的话题，季时来干巴巴的补充了一句。
　　待这句话出来的时候，盛限才明白了为什么对方会有一些让自己无法理解的话，原是在套自己的话。
　　从奥利维亚到面前的Omega，盛限实在是无法解释。
　　细细一想，好像也没有解释的必要。
　　Omega对他的好，如果来源被误解的自杀，那么一切清零也可以。
　　“知道的。”盛限收回目光，转而询问，“这里的名字叫什么？”
　　“名字？”季时来被问住了，他很少注意小镇的具体名字，细细要问，他连自己屋子的编号都不记得。
　　他从沙发里起身，径直往卧室的方向走，“请稍等。”
　　等待并不煎熬，盛限扭头看向窗外，纯白的雪花将窗外的一切挡住，看不清一点风景。
　　季时来拿出了自己的手机，目光翻找，脚步朝往走去，“艾斯维尔徳⼩镇一九号。”
　　找到了后季时来随手将手机放到桌子上，挤进沙发，毯⼦还带着点余温。
　　盛限侧头看他，语⽓平缓，“你家地址，你⾃⼰都不知道。”
　　“这不是正常的吗，我不⼜常在这⾥住。”季时来抱着⾃⼰的腿。
　　没有意识到被套话的季时来没有解释为什么不常在这⾥住，“我不会在这⾥⻓居，我会⾛的。”
　　宣传外交官的⼯作是不定时的，⼀有任务，他们就要到处跑。
　　要不是这场暴⻛雪，盛限也许根本不会⻅到季时来。
　　玩闹的心思过后盛限嗯了⼀声，“知道了。”他起身欲要去收拾桌⾯。
　　突然季时来猛地拉住他的袖⼦，迟疑地发出一声，“⼲什么？”
　　哪里好像不对，季时来说不上来。
　　好像被凭空抢走了什么东西，回头一看，发觉这个东西原先就是不存在的。
　　“收拾。” 盛限如实回复。
　　“放那⾥，都说了我收拾。”
　　季时来盯着对方的眼睛试图让对方看到自己的信誉值，但很可惜盛限余光看向了另一角，瞳孔跟随着转了过去。
　　季时来轻轻攥了下盛限的袖子。他的衣服再大也是不适合盛限的，轻轻一拉，肩膀一块布料跟着一同往下跑，露出了半边肩头。
　　宛如烫手洋芋，季时来立即松手，“抱歉，请给我一点信任。”
　　天花板灯光晃动，终于看过来的盛限抬手拉回了自己身上的领口，他的眸⼦⾥像是萃着⼀层薄薄的的冰，没有动作。
　　没有说话，也没有去收拾桌⾯，只是垂着眸看季时来。
　　“我会收拾的。”季时来有严重的拖延症，他会偷懒，习惯性一次收完。
　　“放久了不好，⽽且很乱，”盛限说，“看着不舒服。”
　　⻅状分明是洁癖，还要和懒惰的季时来待在⼀起，也是勉强盛限了。
　　季时来靠到沙发背靠，下巴微微扬起，后脑勺抵住沙发。
　　在思考，在挣扎。
　　站着的盛限移开⽬光，喉结滚动。
　　下⼀秒，季时来起身。
　　“那好吧，我来收，你坐着吧。”
　　季时来快速收拾着桌⾯，将东⻄放回原处。
　　盛限没动，站着看他。
　　消瘦的身影在厨房⾥忙活着，忽然季时来⼀个回头，“阿羡。”
　　“怎么？”
　　盛限像是慌张，他下意识嗯了⼀声，开⼝声⾳带着哑。
　　“想不想吃⽜奶泡蓝莓？”季时来轻声询问，“上次做蓝莓酱还剩⼀些蓝莓，再不吃要放坏了。”
　　“都可以。”
　　季时来嗯了⼀声从消毒柜⾥拿出两个⼩碗，动作说不上娴熟，他打开已经断电的冰箱。
　　冰箱已经很空了，只有⼏瓶⽜奶和两盒蓝莓。
　　两个⼈刚好可以⼀次性吃完。季时来拿出蓝莓和⽜奶，顿时有些累了，原地停顿了两秒。
　　身后传来脚步声，盛限的声⾳随之响起，“需要帮忙吗？”
　　季时来啊了⼀声，扭过头去看，“什么？”
　　alpha没有等他的回答，接过他⼿⾥的蓝莓，“洗⼲净，直接倒⽜奶就⾏了，是吗？”
　　头顶的灯光摇摆不定，季时来应了声，⾯对客⼈还是换了⾃⼰⽓焉焉的态度，“你好聪明。”
　　实际上是季时来的思维太简单了，不需要太复杂，并不难猜。
　　“嗯。”盛限洗着蓝莓，轻声应他。
　　季时来靠在⼀边，也没从厨房⾥出去。他环着臂，⼿指轻敲着⼿臂。
　　今天季时来的状态好了许多，与以往相比，季时来多了些血气。
　　外⾯⻛雪交加，室内温馨舒适。
　　窗户上两⼈的影⼦投射，季时来忽然开⼝，“我记得我上次下载了个纪录⽚。”
　　“阿羡，你想不想看？”
　　盛限关掉⽔⻰头，⽔滴声在⽿边回荡。他回眸与季时来对视上，呼吸似乎轻了些，他缓慢地点头，“可以。”
　　季时来学着盛限点头，抬⼿拍拍他的腰，示意他让让。
　　迎着盛限的⽬光，季时来说，“你往⾥⾯去点，让我出去。”
　　盛限迈动步子往对方走了一小步，看着面前的Omega。
　　完全没有注意到的季时来后退了⼀步，往后看了看后⾯的空间，“空间有点⼩，你挪⼀挪。我⼈⼩，⼀下⼦就过去了。”
　　这话并不假，季时来⽐⼀般的omega还要娇⼩，看起来根本没有宣传外交官的架⼦。
　　⽔滴悬挂在沥⽔篮⼦边缘，⼀滴、⼜⼀滴，时间像是被拉⻓。
　　季时来不解，看向盛限，“阿羡？”
　　“嗯。”盛限动了，没再去看他，往⾥⾯挪了⼀步。
　　季时来完全没放在⼼上，去找卧室⾥找收起来的⼩投影仪。
　　床头柜是两层，季时来拉开上⾯的抽屉，⾥⾯躺着⼀个普通的抑制剂药盒和⼀个⼩盒⼦。
　　不在。
　　放哪⾥去了？
　　季时来⼜拉开下⾯的抽屉，乱七⼋糟的东⻄⼀⼤堆，他只好起身去靠窗的桌⼦上找。
　　也不知道信号断了还能不能看。
　　靠窗桌⼦上的稿件乱七⼋糟的堆在桌⾯，季时来⼀⼿撑着桌⾯，弯下腰在最下⾯的抽屉⾥找到了⼩投影仪。
　　接着他⼀边研究⼀边⾃说⾃话，“按这⾥，这样……”
　　直接⼩投影仪亮灯了，季时来才抬起头，眼⾥定定映⼊alpha的身影。
　　alpha似是不解，端着碗注视着他。
　　“……”季时来⽆法不经意的转过头，只好⼲巴巴地⾛向沙发，“我⻢上过来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