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于雪夜之中》一点7

2、暖屋 我会为了下

　　夕阳降下之后是e国少有的蓝调时分，E国城区，雪花缓缓落下。
　　alpha从宽大的楼房里出来，他将衣领拉高。雪落到他的发间，盛限微微垂着头，头也不回的离开。
　　模特的工作不轻松，从家里离开，盛限只为了远离工作。
　　他需要在天黑之前离开，下一个工作的到来在天黑之后。
　　手机上的工作信息是避免不了的催命符，震动声一下接着一下，没有半点要停歇的意思。
　　盛限没有看，攥着手机的手收紧，雪地靴在地上落下浅深不一的脚印。
　　半边天已经浸在灰色中，盛限扬起下巴，呼出了口气。
　　长时间工作过后的盛限需要一点安宁，他不再看经纪人发来的工作信息，指尖快速滑动打开手机。
　　浅白色的屏幕光照射入眼，盛限没有因此停下脚步，单手握着手机，点开了手机的勿扰模式。
　　忙碌的生活，他甚至开始怀疑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离开e国城区一带，盛限站在路边随便上了一辆公交车。
　　车子晃动，广播里播放着下一站到达的目的地——“各位乘客晚上好，现在我们所在的目的地是城中城西南，下一站即将前往本车的终点站：城西城小镇。”
　　哪里都好，只要可以短暂的逃离。
　　盛限盯着车窗外发呆，景象倒退，雪、树、楼房。
　　工作实在太烦人了，他想要逃离，他执行了自己的想法。
　　车子到站后，盛限跟随着人群下车。
　　天际陷入里无尽的黑暗，前方有人在聊天，盛限上前错开，往前走去，半点回头的意思都没有。
　　罐子，堆积的柴木，城西城小镇没有下雪，连风都静极了。
　　“吱呀——”
　　脚沉沉的踩进雪里——
　　“先生！”
　　再次抬起的脚步停住，盛限侧过身往回看。
　　一位端庄的淑女站在盛限走过的地方，她臂弯上挂着一个木篮子，身穿着一身粉紫色的裙子，缓步朝出现的陌生旅人走去。
　　“不要再往深处走去了，里面很危险。”
　　淑女在盛限面前停下，从篮子里取出了一个面包，“是遇到什么难事了吗？”
　　目光从对方手上的面包移向面前行走的“路”。
　　白茫的雪一望无际，松树交错生长，再往里走便是森林深处。
　　原是误会。
　　“没有，我只是散步。”盛限向淑女解释，拒绝了对方递来的面包，“谢谢你的好意。”
　　被拒绝的淑女思考的嗯了一声，收回了面包，“在暴风雪到来时，森林里会十分危险。我叫奥利维亚，请放心，你可以向我述说你的不开心。”
　　暴风雪？盛限失去了思考，干巴巴地点点头。
　　“我有一位租客，他也是联盟人，比你要热情的多。”似乎是为了让盛限对自己放下防备心，奥利维亚向他连着举了几个例子。
　　最近的屋子上的挂灯照来了些光亮，天空飘落几点不易被察觉的雪花。
　　Alpha久久不言。
　　如果这次的出行是错误的，那他应该现在离去。
　　盛限抬眸，恰好奥利维亚鼻子动了动，她一本正经地说：“暴风雪就要降临了，预期要三天。你要是不开心，可以在小镇里呆一段时间，你愿意的话，我为你寻找一个住处。”
　　奥利维亚并没有给盛限选择的机会，上前挽着他的手，领着他往小镇里走，“你叫什么名字？也许可以到小可爱那里去，他难得在小镇。”
　　“......”盛限脑子卡住。
　　到达一位陌生人家，并不好。
　　更何况要别人的收留，盛限回复奥利维亚，“我姓盛......”
　　“盛？”奥利维亚接上话，“是个好字。”
　　“很快就到了，正好我要给他送面包，”奥利维亚不再给盛限说话或是解释的机会，“最近能见他的机会实在太少了，他太忙了，上次见到他还是在今年你们联盟年的时候。”
　　“奥利维亚——”
　　“我们到了！”
　　盛限到嘴边的话再一次收回，来到人家面前的话，用什么来拒绝都不合适。
　　奥利维亚脸上挂着笑，她上前一步去敲门。
　　几分钟前，木屋里。
　　“据⽓象部⻔最新预报，受强冷空⽓与⽔汽共同影响，预计12⽉1⽇⾄7⽇，城⻄城将出现⼤范围□□⻛雪天⽓……”
　　垃圾桶里躺着几支抑制剂空瓶，季时来的身体很特殊。经过大型的腺体手术，还有严重的术后后遗症，更重要的是他对alpha的信息素有排斥反应。
　　电视⾥正播着天⽓预报——暴⻛雪，从预警到现在季时来已经听过不知第⼏遍。
　　桌面上摆放着手机，显示着正在通话的界面。
　　“季先生，腺体里进入的alpha信息素会影响你的正常生活，我想你需要寻找一位不会存在排斥反应的命定alpha。”
　　季时来再一次拿起了桌面上的抑制剂。
　　一支专用抑制剂的抑制浓缩药物是普通药物的一百倍，对人体的伤害极大，季时来从来没有停止过使用。
　　从临时办公处回来后，他注射了两支，期间时间为半小时。
　　他无法接受自己沉在落败者的情绪里，试图用这种方式让自己感到活着。
　　“季先生你还在听吗？”
　　“很抱歉，我还在听。”季时来握着抑制剂，掀眸看了⼀眼电视，⾛过去，弯腰从沙发拿起遥控器切⾛了画⾯。
　　电视响起轻快的⾳乐旋律——切到了⼀档⾛秀节⽬。
　　季时来玩着手中的抑制剂，左边丢到右边，走回桌前，“我明白你的意思。保持使用抑制剂，最大的风险是什么？”
　　“抑制剂失效，发情期絮乱。季先生，我想你应该明白，这不是抑制剂的问题。”
　　抑制剂会没用等的问题，季时来本人不可能不知道，问出明显是不想再回答此类的话。
　　“麻烦教授了，我还有一点工作没有完成。”季时来打断自己主治医生的话，匆匆将电话挂断。
　　二十五岁，最多二十五岁，季时来会因为腺体后遗症死去。
　　和往常没有区别，墙上时钟走多了一刻。
　　两个小时前奥利维亚发来信息说要到来，而现在距离约定时间点已经过去了十五分钟。
　　季时来将玩弄的抑制剂放回桌面，同时极轻的一声“叩”响起。
　　声落，季时来下意识朝⻔⼝看去，手上放下的动作滞了一瞬。
　　太轻了，像是错觉。
　　敲⻔声没有再传来，也许是暴⻛雪前的强⻛。
　　“砰砰——”
　　安静的⽊屋⾥，⼜是两声敲⻔声。
　　季时来欲要将抑制剂放回盒子的动作骤然顿住，回身去看身后的⽊⻔。这⼀回同时响起的还有说话声。
　　“季先⽣，是我。”对⽅说着英⽂，是奥利维亚小姐，这间屋⼦的原主⼈，季时来的房东。
　　“请稍等。”季时来没有再管抑制剂，转身朝木门走去。
　　⽊⻔吱呀⼀声，房⼦外⻛雪很⼤。
　　风吹得季时来眼睛有些睁不开，他抬⼿挡了下，抬眸间，视线滑过奥利维亚小姐投向她身后跟着的alpha。
　　⼀位陌⽣且熟悉的联盟⼈。
　　alpha很⾼，⽬测有⼀⽶⼋以上，穿得很薄，身上还沾了雪⽔。盛限微微垂着脑袋，眸⼦黯淡，看不清情绪。脸上被冻得发红，发丝上还沾着不少的雪花。
　　看起来像⼀只落单的孤狼，并不可怜。
　　季时来的视线匆匆滑过alpha，侧身让奥利维亚进屋。
　　“奥利维亚小姐，很高兴再次见到你。”
　　“我也很高兴，”奥利维亚小姐⾛进房⼦，将带来的木篮子摆到玄关柜上，拍拍身上沾的雪。张开⼿，朝季时来迈了⼀步，环住他的背，肩膀相抵。
　　“我的天，小可爱你变瘦了。”
　　“我想并没有，倒是奥利维亚小姐⽐前阵⼦⻅的时候更漂亮了些。”季时来嘴⻆勾起点礼貌的弧度，与奥利维亚抱完，转向那位⼀直不出声的alpha。
　　拥抱，是e国最基本的⻅⾯、告别礼。
　　季时来不能忽视到来的客人，他小心的询问，“先生？”
　　alpha睫⽑上还挂着些许雪花。他眨了眨眼睛，徐徐抬眸看季时来。
　　季时来迈步向前，拥抱很轻。连肩膀都没有相抵，掌⼼虚贴，没有贴近，没有⽤⼒，只是很轻地环抱了⼀下alpha。
　　身体里某个不知名的物品跳了一下，盛限对陌生人的靠近感到不可思议。
　　他不习惯E国的礼仪，工作性质他也至少使用，获得拥抱礼。
　　毫不知情的奥利维亚小姐环顾了⼀圈房⼦，朝季时来说，“这房⼦就跟新的⼀样！”
　　“奥利维亚小姐妙赞了。”季时来从玄关柜⾥取出⼲净的⽑⼱递给奥利维亚小姐和alpha。
　　可alpha像是没反应过来，视线从那条⽩⾊的⽑⼱缓缓上升，看向季时来的脸。
　　侧脸⽩皙，眉⽬清淡，季时来身上⾃带⼀种疏离⼜⼲净的距离感。
　　却⼜不远，让⼈想要靠近。
　　“除了送面包，这⼀次前来我还想请求你帮我⼀件⼩事。”
　　“奥利维亚小姐不必和我客⽓。”似乎是⼿举的太久，季时来转头抬眸去看。
　　只是⼀瞬，⽑⼱被alpha接⾛。
　　奥利维亚小姐带笑的说话声在⽿边轻轻响起，她说：“暴⻛雪要来了，这个⼩可怜没有去处。我想你会愿意收留他的，对吗？”
　　奥利维亚总喜欢给⼈起这种⼩绰号，可很明显这位alpha不适合这个绰号。
　　对方直白的话让季时来有些犹豫，奥利维亚说着朝季时来迈进一步，侧身。
　　季时来弯腰配合她，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说：“他姓盛。似乎是要寻短见，年纪轻轻的，怪可惜的。”
　　话⾳刚落，季时来瞥看alpha。Alpha还是站在原地没有动，只是静静的等待着。
　　从深雪里到来的恶狼还是无助的小狗？季时来一时竟然看不清面前的alpha。
　　季时来说：“是的，我会收留他。”
　　“小可爱，你真的太美好了。”完成心心念念的事情后，奥利维亚心情好了不少。折起那条⽑⼱，放到⼀旁的柜⼦上，整理了⼀下⾐领。
　　“好了，⼩可爱，面包送到了，我得⾛了。不然晚点我也得留在这⾥陪你了，我家先⽣会担⼼的。”
　　“我明⽩的。” 季时来轻声回应，“我会好好品尝小姐为我准备的面包。”
　　季时来与alpha擦肩⽽过。他送奥利维亚到⻔⼝，⼿臂松松圈上她的后背，保持着恰好的距离，与她抱别，“奥利维亚小姐，回去路上⼩⼼。”
　　“我会为了下一次见面而感到期待。”
　　e国的告别话语，盛限再一次抬眸看向Omega。
　　为什么会有人把一份礼仪记得这么清楚？他不懂。
　　Omega的背影很瘦，他身上仅穿了一件薄衬衫，并没有佩戴抑制颈环，空气中的信息素很淡，淡到完全感觉不到。
　　“当然，我还会想你的，⼩可爱。” 奥利维亚笑着离去。
　　送⾛了奥利维亚，季时来看向屋内站⽴着的alpha。带上木门，上了锁，脚步缓缓朝alpha靠近。
　　客厅电视⾥，节⽬主持⼈在介绍着⼀位模特界的传奇⼈物。
　　“你叫什么名字？”季时来停在alpha两步外，微仰着下巴看他，轻声问完他，报上⾃⼰的名字。
　　“我叫季时来。季的季，时的时，到来的来。”
　　迎着季时来的视线，同步响起的还有电视主持⼈的说话声。
　　“盛限。”
　　名字很熟悉，季时来没有去回想，没放在⼼上，点头问，“盛夏的盛，哪个羡？”
　　“你想那个就哪个。”不需要向收留者透露太多。盛限脸上淡淡的。
　　同样不在意的季时来嗯了⼀声，“那就叫你阿羡吧。”说着他往厨房⾛去，倒了杯温⽔，递给盛限。
　　随后指了指楼上，“你住上⾯，坐吧。”
　　盛限握着杯子的手收紧，他不觉再次看向季时来,一时不能理解他的话。
　　“我去给你找换洗衣服。”季时来往⼀楼卧室的⽅向⾛。他漫不经心的，浑身都是散漫，又像是疲惫过后的强行振作，戒备心半分都没有，话直白的让盛限觉得他像要回房取刀。
　　盛限垂眸去看杯子里的水，犹豫再三还是开口，“谢谢。”
　　迈开的脚步停下，季时来回身打量了一番盛限，颔首，迈步继续往卧室里走，“不用。”
　　Alpha太高，季时来的衣服并不合身，季时来只能找出自己少穿偏大的睡衣。
　　他站在衣柜前，翻了又翻。
　　找出睡衣后，季时来看着床上堆起来的衣服，有些苦恼。
　　怎么就同意留下了，明明身体的每一项指标都不允许alpha的出现，可他还是因为一句“好像”的话将对方留下了。
　　生与死重要吗？不重要的话，为什么要选择离职。季时来看不清自己了。
　　他没有年轻的资本，手上的武器是他唯一可以说得上的优势。
　　痛苦与挣扎，现在的季时来只有昏沉的麻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