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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越来越差的记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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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的病越来越重了,我救不了她,我的爱也救不了她。
她心中的挣扎与痛苦大于我给予她的爱,所以她选择离开,我不怪她,我只是很想她。
在吃到好吃的食物时会想起她,看到美景的时候想起她,读到感人的诗句时想起她,会在深夜里想起她,又会在孤立无援时想起她。
生命中的一切都想与她平分,但生命的重量太沉了,她甚至没接住自己的,更遑论我的一半。
有些时候,我不知道是她治愈我,还是治愈她。
我生活中大大小小的事,她都能帮我处理得很好,是个令人安心的人。
而我总是搞砸很多事情,丢三落四,吊儿郎当的。
姐姐像我第二个母亲,教育我,帮助我,一遍遍鼓励我。
可我却不能为她分担什么,所以我常常自责,无法像她帮助回赠她。
姐姐不厌其烦地说没关系,她从没觉得我麻烦。
无论是教导我还是帮助我,都是她自愿的,只要是她自愿的便也不打算让我回报什么。
天使的灵魂二十几年从未被人发现,我卑劣地高兴。
只是她的记性越来越差,快要比鱼还短暂了。
姐姐的记性差,是周围人普遍对她的肯定,这从她学生时代就开始了。
她忘记了朝夕相处同学的名字,忘记了刚刚吃过的饭,曾经说过的话。
每当身边有人提起时,她就会蹙眉迷茫道:“真的吗?我有说过这句话吗。”
就像她从未经历那些事,不曾发生过。
对方就会无语地看着她,姐姐紧跟着一句,“不好意思,我忘了。”
没关系,什么都不记得也没关系,我会不厌其烦,一遍遍讲给你听,因为我最爱你了。
任岁月飞逝,斯人相离,我只要活着,只要我的眼睛还看得见,只要你还愿意听。
往往这个时候,我就会跟在旁边打趣一句:“姐姐,我觉得你会得老年痴呆。”
姐姐会浅笑回我:“应该不会活到那个时候。”
姐姐生病了,我知道,只是她的病比我想象的还严重。
晚上,她会幻听,总说有人在她耳边说话。
她满脸惊恐望着我,身体颤抖问我:“圆圆,你听到了吗,有人在讲话。”
我其实什么都没听到,但我还是点点头,把她抱得更紧了。
“嗯,我听到了,应该是楼上的人在说话,传到我们这里来了。”
我的手抚在她消瘦的脊背上,一遍又一遍道。
“没事没事,我在这里呢。”
姐姐瘦弱的身体在我怀抱发抖,颤抖不止。
看着她痛苦,仿佛我比她还痛百倍。
在姐姐又一次忘记某些事后,她焦躁地捶打自己的头,疯狂撕扯自己的头发。
我蹲下来,抱住她,用力抱紧她。
我蹭了蹭姐姐的脖颈,轻声哄道:“姐姐,我们去看医生吧。”
姐姐又在我怀里使劲摇头,她讨厌医院,偏偏又是个多病的人。
她无数次踏入医院,从小到大,独自一人。
姐姐其实是个很坚强的人,但人类天生对医院产生恐惧。
这里承载了无数人的希望和绝望。
无数的爱在产房诞生,无数恨在太平间消散。
大多数人,生在这里,死在这里。
只要我跟她提及医院这两个字,姐姐就会拼命拒绝,任由我怎么说都不为所动。
我心里对她现在的情况着急,我知道她生病了,便催着她去。
每当我强硬起来想拉她去医院的时候,姐姐就会很茫然地盯着我,像是刚认识我的样子,又像被家长逼迫的小孩。
我的行为不禁伤害到她,更深深刺痛着我自己。
我顿时就说不出话来了,抱着她一起哭。
直到有一次,姐姐跟我说,房间里有两个人在说话。
自从姐姐幻听后,我们的灯几乎是彻夜不眠。
她表情惊悚,我无法形容,当时看着她面部表情。
我知道她生病了,病得很严重,所以这次我狠下心。
姐姐见我下床,便很没安全感来抓我的手。
我面无表情给她披上外套,往外走。
姐姐一言不发跟在我身后,像是明白我要干什么。
走到半路,姐姐小心翼翼地看了我一眼。
跟她理智的时候完全是两个人,她居然用脸来蹭我的手臂。
我着实惊了一瞬,因为从未见她讨好谁,尤其是现在这样傻笑单纯讨好的样子。
我的心又开始钝痛,风里的湿气似乎将我的骨髓都抽干了。
姐姐盯着我的脸,似乎呆了,她小声说:“对不起,我很听话,不要抛下我。”
我的情绪比姐姐先崩溃,我披散着头发,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这会儿反倒是姐姐开始安慰我了,一个劲的说她错了,她会乖。
姐姐误会了,我崩溃是在埋怨自己,不是在怪她。
所以,我放弃了,不是放弃救她。
我不想逼她,我只能逼我自己。
就这样疯下去也没关系,疯多久我养多久,活多久,我爱多久。
从那之后我开始想要真正了解她,以及她的曾经。
姐姐很少跟我提及之前的事,就连她这个当事人都不说,所以我无从得知。
爱里掺了盐分,就会觉得咸。
但我下定决定要弄清姐姐的过往,我想弄清根源,决心将她从地狱里带出来。
就算自己要进去一趟也没关系,我总要将她带出来,我要救我的爱人。
我见缝插针地询问她的过去。
姐姐有时候会跟我说两句,大多数时候都是窝在我颈窝里,拒绝回答。
于是我自己开始寻找她曾经的痕迹。
姐姐愿意去医院那天,是个晴朗出太阳的好天气。
她不常出门,也不跟人接触,不跟人说话,整天待在家里。
一出门,她就会紧紧牵着我的手,靠得我很近,整个人几乎是贴在我身上。
姐姐有一顶很大的黑帽子,只要她出门,必定会戴上这顶帽子。
帽子是纯黑色,帽檐很大,稍微往下压,就能把姐姐一张脸全部遮住。
我帮她往下拉了拉,轻声说:“姐姐,在医院要是有任何不舒服,你跟我说,我带你回家。”
在说到回家两个字时,我清楚感知到了,姐姐攥着我手的力道大了些。
我安抚地拍拍她手背,“我们走吧。”
医院门口,姐姐站在门外脚始终不愿意往里走踏一步。
我就站在她旁边,静静不出声,等待着她的选择。
只要她说走,我会立马带她走。
但是姐姐比我想的还要勇敢,她本就如此坚韧。
医院里,形形色色的人从我们身边经过,除了如我一般的家属之外,就全是生病的人了。
有些人是精神上,有些人是身体上。
大概就这么两类,生病的人。
姐姐也生病了,我带着她去精神科挂号,然后在门外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