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晤士河》窃笔者

9、我女朋友很可爱 我陪姐姐做

　　我陪姐姐做了一系列检查，填了表，包括脑部的检查。
　　姐姐圆溜的脑袋上也贴着东西，姐姐坐在里面也不能带手机，她就无聊看墙壁发呆。
　　我坐在检查室外，廊子边的铁板凳上，蛮冰的。
　　手机在衣服兜里，我盯着前方在发呆。
　　姐姐在里面发呆，我在外面发呆。
　　我知道姐姐生病了，太晚了，或许我应该早点带她来的，手心搭在膝盖骨，我看着那扇门祈祷着不算太晚。
　　姐姐在里面，藏起来了，连同她的曾经，不允许我触碰。
　　医生说她的的情况不乐观，重度抑郁症重度焦虑，最好是立即安排住院治疗。
　　医生说这些话时，我就在旁边，听得一清二楚。
　　医生每说一个字，我喉间的涩意就重一分，鼻子发酸，我咬唇使劲眨眼。
　　姐姐扯了扯我的袖子，我偏头，温柔问她：“怎么了？”
　　姐姐没说话，看着我的眼睛，她眼眶也红了。
　　她黑长的睫毛颤了颤：“圆圆，我不住院，我没病。”
　　我当然舍不得她住院，况且姐姐自己说不住院，我更是不可能逼她。
　　最后给姐姐开了一大堆药，千般叮嘱不要私自断药，定期去医院抽血检查，及病情复查，我仔细记下。
　　我之前多少听过这个病，只是没想到居然这么严重。
　　姐姐不喜欢吃药，她总觉得自己没病，每次都要我哄劝着吃下。
　　越是这样我越觉得不能再拖，我一定要知道姐姐从前的事。
　　我想知道，病因的因是什么。
　　姐姐住的房子里有一间很大的杂物间，姐姐说：“都是从前的一些杂物，没什么新奇的”
　　我从来没进去过，直到某天下午，姐姐在房间里睡觉，我鬼使神差走到那扇门前，缓缓推开了。
　　我打开灯，掀开盖着的黑布，随着我大幅度动作，灰尘呛入鼻腔。
　　手在面上扇了扇，不难看出主人已经很久没打理过这地方了。
　　我蹲下身子打开木盒，里面规整放了十几个本子，还有一个相机。
　　相机开机，我找到里面的相册，一张张往后翻。
　　我从这些老照片里发现，小知礼是个爱笑的女孩。
　　她笑盈盈地望着相机镜头，穿着高尔夫球衣，手拿长杆，马尾高高束着，像旭日初升的太阳。
　　照片里的女孩活力满满，导致我实在无法把她和眼前这个死气沉沉，心如槁木的漂亮女生联想到一起。
　　我翻遍了相册所有的照片，发现小知礼是什么时候开始变得不爱笑的呢。
　　好像是上初中开始，她脸上再也没有小女孩般娇俏，开朗的笑了。
　　取而代之的是冰冷，薄凉。
　　我费力从姐姐手机上联系到与她关系还不错好友。
　　背着姐姐偷偷打探起她从前的事。
　　据她的朋友说，她的成绩在那一年下滑得很厉害。
　　因为姐姐的父母在那一年离婚了，在她初三的时候又各自组建了新的家庭。
　　我忽然记起某天，我拉着姐姐出去逛公园，她靠在我肩，仰头看着天上的鸟儿，说了两句诗。
　　“绕树三匝，何枝可倚。”
　　姐姐，原来那天，你说的不是鸟。
　　姐姐没有跟着母亲移民，而是选择跟父亲生活在海市。
　　姐姐从高中起，就一直处于叛逆期，谁说也不听，听她朋友说，姐姐还是学校里的大姐大。
　　我看着窝在怀里，紧紧抱着我的人，笑了。
　　是只时刻惊慌的小猫，差不多。
　　如果可以回到过去，我想对那个爱笑的小女孩说。
　　“你以后会遇到一个很爱很爱你的人，她愿意永远做你的枝。”
　　我没出现的那十几年里，姐姐一直顽强做自己的枝，她太厉害了，我真想夸夸她。
　　后来姐姐家里人让她出国上大学，姐姐不愿意，最后闹掰，她父亲也不管她了。
　　每个月只给她打一笔，不致于让她饿死的数，姐姐自己也会赚钱。
　　生活里大多数东西姐姐都体验过了，闲下来就四处走。
　　按她的话来说就是，什么都见识过，什么也不缺，生命自然也随之黯淡了。
　　人们常说的一句话就是，向前看，什么都会过去的。
　　那可不，看开的人是过去了，没看过去的人就死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姐姐会趁着我熟睡时，一个人偷偷跑下楼。
　　我永远不会忘记那个雪夜。
　　她裹着大衣，脚踏进风雪里。
　　她慢慢走到河边，轻车熟路，似乎已经走过无数遍。
　　她在河边立了很久很久，注视着她，使我的视线也变模糊了。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我不能确定在她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时，我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是自私的恳求她痛苦的活下来，还是亲眼看着她坠落，死亡。
　　我想哪一种选择都会让我悲痛欲绝，呕出血来。
　　姐姐是世界上最爱我的人，她善良得没有把这让人痛不欲生的权利交给我。
　　她在风雪里站了很久很久，最后转身抬脚往回走。
　　我躲在树后，捂着嘴泣不成声，眼泪往下砸，今年的冬天好冷啊。
　　在这一刻我明白了，我此生都无法再埋怨她任何，她没有死，她选择了我，因为我而活下来。
　　我不逼她吃药了，完全尊重她每一个想法。
　　姐姐却坚持吃药，似乎比以前好多了，大多数时候是清醒的。
　　姐姐喜欢历史，她常说：“岁月史书，可以在历史中看到他人的命运，由别人来评判自己生命价值，究竟是幸运还是不幸。”
　　我无法回答她的问题，我向来是愚笨的，除了在爱她这件事外。
　　可是我的爱人，你又在哪位历史人物的命运里，窥探到自己的结局呢。
　　真想穿越回几千年前，找到它，让它多活一段时光，这样你是不是也能活得长久一点呢。
　　了解她的痛苦后，我逐渐理解了，终于不再强逼着自己逼她。
　　她现在还活着就足以证明她的坚强是世上独一份，我钦佩她的勇气，也再无法说出期望她活着这句话。
　　姐姐似乎真的开始积极生活，跟我初见她时一样。
　　我拉着她去打羽毛球，她会笑着跟在我身后。
　　春去冬来，一年四季。
　　没事时，我们吃完饭就会出去散散步，手牵着手。
　　看起来像是很好的朋友又像亲密的恋人，但我们确实也是彼此最好的朋友。
　　又一年冬天，我缠着姐姐说冬天就该吃点暖和的，比如火锅！
　　我知道姐姐不会拒绝我，我们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店里热，姐姐脱了外套，我接过放在脚边专门放衣服的篮子里。
　　姐姐里面是高领黑毛衣，勾勒出她完美又稍显单薄的曲线。
　　我有些不满意，总感觉这些年她越来越瘦了，我明明有很认真做饭，就为了让姐姐多吃两口，真不服气啊！
　　食材陆陆续续上来，我和姐姐面对面坐，边吃边讲话。
　　我注意到有个男生一直往我们这边看，终于他按捺不住往这边走来。
　　男生有些羞涩，还是举着手机屏幕，对姐姐说：“小姐姐，可以加个微信么。”
　　我支着脑袋不说话，笑吟吟坐在对面看戏。
　　姐姐脸上没什么表情，指着对面的我，说道。
　　“不好意思，我有女朋友了，她很可爱。”
　　姐姐直白地说出女朋友，可爱这几个字眼，惊得我猛地咳嗽几声。
　　“咳咳咳，咳咳。”
　　脸一下烧起来，同时心里又带着隐秘的窃喜，使我十分开心。
　　男生看了我一眼，视线又落回姐姐脸上。
　　最后灰败的一句，“打扰”便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