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晤士河》彼岸菩提

7、死亡是一种选择

　　姐姐说得很认真，我却听着这个超久的万亿年之后笑了。
　　“姐，万亿年之后的世界都成什么样了，你也不在了。”
　　姐姐淡然一笑，“眼睛看不见没关系，我站在这片土地上，不需要谁记起，谁承认我来过。”
　　“我的思维已经带着我看过以后的世界了。”
　　姐姐说得话有很多我都听不懂。
　　所以我老实说道：“我听不懂。”
　　姐姐脸上依旧挂着笑，她手里抱着电脑，头靠在我肩膀上，满不在乎地说。
　　“我倒是希望你一直这样，虽然我应该鼓励你多读书，但人一旦知道的太多，思考的太多，便会庸人自扰，不胜其烦。”
　　“你也不需要太聪明，不是有我在吗。”
　　是啊，你还在，可是你走了怎么办呢。
　　你抛弃我了啊。
　　爱上姐姐是必须的，但这个机会是她给我的。
　　很多人爱上她的皮囊，却无人抚慰她的灵魂。
　　连灵魂震动频率都一样的两人，是谁也无法将她们分开的。
　　没在一起前，姐姐是个高冷少言，板着脸看起来很不好相处的人。
　　走近了才发现这颗外表被灰尘蒙蔽了的明珠。
　　姐姐的初恋是我，我的初恋也是她。
　　她对自己喜欢女生这件事毫不意外，她说，她前十几年的人生，从没爱上过任何人。
　　我说她撒谎，因为我不相信有人在学生时代真的没有过喜欢的人。
　　姐姐窝在我的怀里反问我，“这么说，你喜欢过别人？”
　　她的语气带着调笑，我没否认，姐姐也不生气。
　　她说，喜欢是件很正常的事，是她不正常。
　　“只是有些遗憾在我生命中来的太晚”
　　这也是我心中所想，真想跟姐姐一起长大，再慢慢变老。
　　姐姐说人与人之间一定要有距离，就算是亲人之间亦是。
　　近了，这个人身上什么都看清了，缺点自然也显现暴露。
　　这话我不爱听，像在说让我离她远点似的，听到不爱听的话我就会使劲抱她的脖子。
　　我听懂了她的话，却故意说到。
　　“没关系，姐，我不会嫌弃你的。”
　　闻言，姐姐又笑了，她的笑点总是很奇怪。
　　她似无奈地在我耳边说了句：“好吧。”
　　我的家庭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就是好坏参半。
　　养育你，但你必须感恩，教导你，所以你必须有所成，给予你，便要你数倍奉还。
　　我下面还有个妹妹，我的童年是在爷爷奶奶的陪伴下长大的，是大家口中的留守儿童。
　　妹妹出生起便由父母带着长大，我的父母无疑是爱我的，他们给我钱，给我好的教育资源。
　　但爱这个东西是有偏差的，例如，他们舍得在最贵的商业街上给妹妹买个冰淇淋，却记不起我，惯说的是我长大了，不像妹妹还小。
　　所以很多时候我都任打任骂，心里想着他们养育我长大，我的父母骂我几句也没什么。
　　姐姐严令制止了我继续这样下去，这一刻，我终于察觉她是有几分爱我的。
　　姐姐义正词严告诉我：“他们的爱不公平，那你也少爱些。”
　　“你的思维里始终认为你父母高你一等，但人都是平等的，爱也是平等的。”
　　“你认为你的父母是长辈，所以任打任骂，即使偏心也忍了。”
　　“可是，人与人之间是平等关系，如果是我，不平等的爱我宁愿不要。”
　　我没有姐姐那么豁达，血脉之间的关系我无法割舍，像毒药般日日参着毒气喝下，毒素早已深入骨髓。
　　姐姐是个不喜欢给别人提建议的人，因为她说，不想跟别人一起承担后果。
　　但也有人主动找她提建议，问她该怎么做。
　　即是相熟的人，姐姐也做不到视若无睹，她会真挚给出自己的建议，但绝不劝对方按照她说的那样做，依旧把决定权交到对方手里。
　　姐姐的生日要到了。
　　我其实特别害怕姐姐过双数生日，因为我们聊到曾经。
　　她告诉我，她十八岁的生日愿望是早点死，十九岁的生日又是再活长一点。
　　我生气地去捂她的嘴，气愤不已，“呸呸呸，哪儿有人的生日愿望是早点死。”
　　姐姐开玩笑般说了句：“如果我活得很痛苦呢，你还想我继续活着吗，假如活着对我来说是件痛苦的事呢。”
　　我沉默了，我哑口无言。
　　私心想要陪姐姐久一点，但如果姐姐活得很痛苦呢，光是想想我都要流泪了，好像真正痛不欲生的人是我。
　　姐姐“哎呦”一声，赶忙圈住我的脑袋，她不太擅长哄人。
　　“我就是跟你开个玩笑，你怎么哭了，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我一直陪着你好不好。”
　　果然最讨厌双数了，即使姐姐骗我也无所谓，因为我永远不会讨厌姐姐。
　　从古至今，未曾改变的一条铁律就是。
　　人们都认为结束生命是了结痛苦最根本的方法。
　　从景山自缢的崇祯皇帝到投江的屈原，再到自刎的江东霸王项羽。
　　从君王到武将文人，这千百年间唯一没变的就是人们心中那近乎绝望的崩溃。
　　在我看来死亡是一种选择，可能不是最优选，但我们谁都无法替别人做选择。
　　因为任何人都无法对他人做到真正的感同身受。
　　当下的选择或许不是最优选，但只有一瞬间。
　　姐姐说，“谁不想活着，这不想看着满堂春色开尽，谁不想与相爱之人共白头。”
　　只是那一瞬间，死亡盖过对后事期盼的一切，变成了决绝的勇气。
　　我想没人会认为他们胆小，反而会觉得这是一种悲壮的，表达风骨的行为。
　　现代人们心里生病了，总是有无数人觉得这是在无病呻吟。
　　他们真正做错了什么，我不知道，我认为他们很勇敢，生活连着苦恨咽下去，不甘心般拼命活着，很多人连他们的痛苦都不允许存在。
　　姐姐你说死亡是一种选择，我尊重你的选择但依旧痛恨你，你让我不要离开你，你却选择离开我。
　　宋知礼，你十八岁的生日愿意，在二十八岁的时候实现了。
　　绕了十年的飞鸟，终于重回原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