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山难越》霍比特熊

43、地下 我不想现在

　　深夜回去，方家别墅已经熄灯了。

　　方一越蹑手蹑脚推开了大门，刚拉着阮怀瑾进到玄关，却被坐在黑暗里的人吓了一跳，陈寿居然还没睡，正坐在客厅角落里唉声叹气，黑梭梭的。

　　“陈叔？！你晚上不睡觉坐客厅干嘛，吓死我了！”黑灯瞎火，方一越捧着怦怦直跳的胸口，今天这一整晚她的心脏就在惊喜与惊吓间来回跳动，

　　“小姐们回来了啊，我没事儿，就是有些睡不着，可能失眠了吧，夏天心里闷。”陈寿回过神，勉强扯出一抹笑。

　　今天又送方程去了一趟医院，方程吐了一地血，比之前任何一次都严重。

　　早知道就劝方先生别开那个劳什子会议了，网络室一关，方先生就吐了一大口鲜血，他又急又忙，生怕人有什么三长两短。

　　“先别回家，送我去公司，快点。”方程把车座调后，斜躺着靠在真皮软椅上，呕吐带来的不适到现在还隐隐作痛，喉咙酸疼。

　　“方先生，算我求您了，今天别去公司了吧！您也给自己放一天假，好好休息休息，哪儿有人能经得起这么折腾啊，刚从医院出来又要跑去工作，您就歇歇吧，大小姐现在成年了，也懂事了，再等几年她就能帮您分担，到时候一家人其乐融融的，多好啊。”陈寿眉头紧皱着看路况，心思却落在方程身上，试图用方一越来打动他

　　“陈寿，我不想再说第二遍。”方程知道他是苦口婆心，陈寿跟了他快十年，一直忠心耿耿，他心里都有数。

　　但是自己还能有几个几年呢？他还能等到吗？其乐融融，但愿方一越以后不恨他，他都能泉下安息了，

　　最终车还是在方氏集团楼下停下了。

　　方程特意交代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他身体的事情，陈寿对着方一越也不能说，只好拖言心里闷，睡不着。

　　“陈叔，我那儿有庄阿姨之前送的安神茶，睡不着的话，我去给你拿一点吧，喝完说不定能解一些闷气。”阮怀瑾今天心情格外好，话都多说了几句，她敏锐地捕捉到陈寿话里的疲惫。

　　“不用了小姐，我这是老毛病，坐着歇歇就行。”陈寿摇摇头，默默起身回了房间，客厅里只剩下她们两人。

　　没灯，周围瞬间就安静下来了，只有交错的呼吸声提醒着身旁人的存在。

　　“软软，你想不想……”方一越揪着阮怀瑾的袖口，又开始扭扭捏捏，“你想不想和我一起睡啊，我也有点失眠！”她撒着娇。

　　自从寒假结束，阮怀瑾就搬回自己卧室睡了，委言工作学习都忙，晚上睡得晚，怕打扰方一越。

　　没了阮怀瑾这个人形抱枕，方一越缓了好久才适应过来，现在每天睡觉抱着卡比兽，聊以慰藉。

　　阮怀瑾凝住气，抬眸道：“不担心我晚上打扰你？”

　　方一越见她态度松动，整个人连忙贴了上来，眼眸在黑暗中亮闪：“不担心不担心，你随便打扰吧，打我都行！”

　　阮怀瑾任由她牵着上楼去，刚好，她也有些话想跟方一越说。

　　“快走快走，”方一越催促着，“别等会儿陈叔又出来巡逻了。”

　　像达成了某个不可告人的秘密交易，她像小贼一样蹑手蹑脚地带着阮怀瑾溜进了自己房间。

　　“咔哒”一声，门被她反锁上了。

　　“你先洗还是我先洗？”方一越的目光从门锁上移到她身上。

　　“一起？”阮怀瑾被娇俏的大小姐蛊惑了心神，不小心说出心里话。

　　！！！

　　说实话，她还没做好这种准备，“这、这不太好吧……”她的脸瞬间红成了油爆大虾，

　　“那你先去洗吧，我去楼下洗。”阮怀瑾用眼神示意她把门锁打开，明明可以自己来，却想看着她可爱的女朋友动手代劳。

　　“好吧，那你洗完了记得上来啊，我给你吹头发。”方一越很乐意为她效劳，殷勤地伺候，把锁拧开。

　　等阮怀瑾洗漱完，推开门进来，恰巧看见方一越飞身扑倒在柔软大床上，把占据被窝一角的卡比兽踹到了床尾。

　　她听见动静，扭头，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快来，床分你一半！”她的头发只将将擦干，还有着湿意，丝毫不在意发丝浸湿了枕头。

　　阮怀瑾叹了一口气，无奈地走到床边，把人拉了起来，语气满是纵容：“大小姐，还是我先给你吹头发吧。”

　　方一越摆着头像拨浪鼓，将发丝甩得飞散，“怎么还叫大小姐啊，我们现在不是女女朋友关系吗？”

　　“女女朋友之间的小情趣，懂吗？我的大小姐。”阮怀瑾顺势将人一把揽到身前紧紧贴着，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

　　方一越又被撩到了，她不好意思抬头，干脆像吸猫一样在阮怀瑾颈间嗅闻，声音闷闷的，话里的满足却怎么也压抑不住：“好香啊……”

　　方一越每次夸她，十句有九句都是夸她香，夸她身上味道好闻，她搜索过，科普说这是生理性喜欢的表现，她真的很爱她。

　　“我今天好高兴啊……你知道吗？像在做梦！就是很暖和的那种梦，和泡在温泉里一样，又舒服又惬意，泡久了还会心跳加快。”方一越手舞足蹈地形容着她的幸福感。

　　我也很高兴，大小姐，就算是梦，我也甘愿沉睡下去，我们就这样纠缠一辈子吧。

　　阮怀瑾将她的头揽在怀里，摆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吹风机开始工作。

　　方一越的头发密，并不是很柔顺的发质，反而带着点不服输的韧劲儿，头顶总有几缕发丝不听话地往上翘着。

　　方一越舒服得昏昏欲睡，暖风嗡嗡作响，温柔的手指穿梭在发丝间，偶尔指尖划过敏感的耳垂，激起阵阵栗栗感。她大脑放空，眼皮慢慢合上，“软软，你先吹，我发现闭着眼睛躺在你怀里会很舒服。”

　　“别睡着了，头发还没干透，这样睡上年纪了会头疼的。”

　　“哎呀，你怎么像老人家一样，尽说些养生的话题，我还没老呢，真疼起来等老了再说吧。”

　　“你不也喜欢和我聊一些志怪传说吗？等你以后真头疼起来，最后心疼的不还是我，嗯？宝宝？”

　　！

　　睡意瞬间烟消云散，“你刚才叫我什么？”她在阮怀瑾怀里睁开双眼，入目是恋人挺翘的鼻和红润饱满的唇，从这个视角看过去，阮怀瑾的睫毛长极了，扑闪扑闪地撩动她的心弦，投下一片迷人的昏暗。

　　“大小姐。”

　　“明明不是这个！你刚才叫我宝宝！我听见了！”

　　“嗯，听见了还问，坏宝宝~”阮怀瑾俯身在她脸侧轻啄了一下，语气缱绻。

　　方一越看着她唇形嗡动，又念了一遍那两个字，语末带勾，微微上扬。

　　“啊……你这也太犯规了吧！”方一越害羞地扯过被子捂住脸，她还是第一次被除了妈妈以外的人这样宠溺的称呼。

　　“吹好了。”阮怀瑾右手放下吹风机，手灵巧地钻进薄被，捏了捏怀中人的脸颊。

　　方一越一骨碌翻身从自己怀中爬了起来，“到我给你吹了！”她接过吹风机，上面还残留着阮怀瑾掌心的温度：“你坐着就行。”

　　阮怀瑾的头发比她长，好久没帮软软吹头发了，全部吹干后举得她小臂有些发酸，也可能是因为她这几个月忙着学习，没时间举铁，身体素质大不如从前。

　　闹了一阵，阮怀瑾掀开被窝，自顾自躺了进去，现在正是夏季，方一越床上只有一条薄薄的空调被，盖两个人有些勉强，不盖又担心着凉。

　　几乎是躺下的刹那，一具滚烫发热的躯体也钻了进来，像个小八爪鱼一样缠着自己，正是这个小床的主人。

　　阮怀瑾任由她揽着腰肢，大小姐的吸人瘾又犯了，鼻尖在她锁骨处亲昵地蹭着，有些发痒。

　　她感受着方一越的一举一动，一切都像是在她身上点火，她空咽了一口不存在的口水：“我可以……亲你吗？”她想索要今天的第二个亲吻，在摩天轮上，她只是浅尝辄止，这会儿被方一越勾出了火，想将人细细拥吻吞吃入腹的渴望又涌上心头。

　　狭小被窝里，呼吸声和剧烈的心跳声交错，什么集团辛密，什么前途未来，什么合同眼线，通通被她抛却在脑后，此时此刻，她只想将怀中人吃干抹净，彻底烙上属于自己的印记。

　　“呜……”

　　只是通知，不是商量，方一越还没答应，就被女朋友捧着脸吻上了唇，她呜咽着，一个带着掠夺意味的吻凶凶袭来，舌尖在口腔里作乱，四处撩拨，这一吻又不知过了多久，缺氧的窒息感涌上来了，她试着推搡阮怀瑾的肩膀，力道小得似幼猫踩奶，

　　终于，挣脱了阮怀瑾的怀抱，她喘着粗气，羞嗔道：“凭什么每次都是你亲我？我要亲回去！”

　　说完她翻身将阮怀瑾压在身下，双手撑在两侧，深吸一口气，低头吻了下去，阮怀瑾任由着她攻城略地，不做丝毫反抗，甚至还仰头迎合着大小姐生疏的吻，两人呼吸纠缠在一起。

　　不知亲了多久，方一越瘫倒在阮怀瑾身上，呼吸急促，手却霸道地扣住阮怀瑾的手腕，阮怀瑾任由她压着、依偎着，脸上也一片红云。

　　“方一越……”她轻轻念起她的名字。

　　“嗯？”方一越懒洋洋地在她脖子上蹭了蹭，示意自己听见了。

　　“你爱我吗？”

　　“嗯，很爱啊，特别爱。”方一越的声音坚定无比，没有丝毫犹豫。

　　阮怀瑾呼吸微窒，一吻结束，理智开始回笼，占据了她思想的高地，她紧紧拥住身上人，几乎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将这个残忍的要求宣之于口：“那……你可以答应我一个条件吗？”

　　“什么？”方一越有些疑惑，撑起身看着她，阮怀瑾锢得她有些胸闷气短，不舒服。

　　“我现在还不想公开我们的关系，可以吗？在人前保持地下恋就行了，”阮怀瑾内心忐忑，她咬着下唇，掌心被指尖掐疼，“你等我一段时间，好不好？也许就一两年，我保证……等我有能力立足，不用提心吊胆，我们就公开。”

　　怕方一越拒绝她，更不想让方一越误认为自己是个见不得光的恋人，要求一个表白时都浪漫高调的人转入地下恋情，得不到光明正大的爱，是巨大的牺牲。

　　可她现在什么都没有，作为方程手底下的旗子，她并没有能力抗下染指方一越的风险。

　　方一越僵住了，没立即回答，支起的身子拉开了两人间的距离，睡衣上染着对方的体温正渐冷却，她呆呆看着阮怀瑾，眼里的炽热以可察觉的速度黯淡下去，蒙上了厚厚一层水雾。

　　或许是感受到方一越未言明的委屈，她慌了神，顿时心如刀割，急切地将人又揽入怀里，在她耳边恳切低语：“宝宝，你听我说，我也很想和你光明正大的谈恋爱，但是我现在什么都没有，如果被方先生发现……他绝对会拆散我们，把我赶走！我真的很害怕和你错过，怕失去你……”

　　一番话说得半真半假，方程知道了并不会赶走她，赶走她的，是她亲手签下的合约，连带着将她所拥有的资源全部回收，她左右都割舍不下。

　　她的恋人是高高在上的大小姐，可她什么也不是，没有人能为她兜底，

　　听着阮怀瑾急切到带着颤抖的嗓音，方一越郁闷极了，软软是在给自己留退路吗？她下意识胡思乱想，可是又不忍心强迫她。

　　她知道阮怀瑾从前都过的都是什么日子，堪称如履薄冰。她知道那些话是真的，不想让阮怀瑾难做，但心里还是有点难以言状的堵塞，压着下不去。

　　“和我谈恋爱是什么很丢人的事情吗……”

　　“绝对不是！我比任何人都想光明正大的爱你，但我现在，还没有资格，对不起。”

　　“别说对不起，我答应你还不行吗？我们不公开。”方一越听着阮怀瑾带着哽咽的道歉，心头又感到一窒

　　大小姐满腹骄矜终究敌不过对爱人的偏袒。

　　方一越吸了吸泛酸的鼻子：“你别急嘛，我又不是不同意，”她哼了一声，凑上去在阮怀瑾下巴上咬了一小口，却没舍得用力，像戳上自己的私章一样，“听你的就是了，地下恋就地下恋，不过先说好，在没人的地方，你必须加倍补偿给我！听见没有？”

　　想开点吧，她也有些害怕方程知道，在汉昌买大平层的钱还是方程给的，她手上没这么多，拿人手短，如果因为公开恋情，让阮怀瑾被赶走，是她绝对无法承受的后果。

　　而且阮怀瑾如果离开了方家，很可能又要回到那个赌鬼父亲身边过苦日子了，她舍不得。

　　一想到阮怀瑾这么骄傲的人为了能摆脱父亲，甚至不惜当着众人对方程下跪，方一越就觉得心里发胀，眼眶也酸酸的。

　　原本的郁闷难过渐渐被酸涩的疼惜之情所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