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山难越》霍比特熊

42、表白 混蛋，我有

　　没等方一越反应过来，过山车骤然下坠，几乎与地面垂直。

　　“啊——！”整条车厢都是尖叫声，失重感仿佛一双无形的手将方一越的肺腑捏住，抽干了她胸腔里所有氧气，她睁开眼，蓝天颠倒过来，远处的城市建筑倒挂在晚霞中。

　　“芜湖！”尖叫和欢呼声混成一片，天旋地转间，手上传来的紧扣感无比令人安心，两人四目相对。

　　几缕凌乱的发丝贴在阮怀瑾修长的脖颈上，称得上难得一见的失态。

　　方一越肆无忌惮的大笑起来，迎着湛蓝的天和熨人的夕阳，阮怀瑾看着身侧明媚的笑，眼中也悄然露出极少出现的、属于少年人的纯粹快意。

　　伴随着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过山车缓缓滑入了站台，喧嚣被甩在身后。

　　方一越整个人软绵绵地缩在座椅上，双腿还有些发软，阮怀瑾解开自己的安全带，又倾身过去帮她解开，“好玩吗，方一越？”

　　双手依旧紧紧扣在一起，方一越借力站了起来，她顾不上理自己乱糟糟的头发：“太好玩了！等会儿再排一次吧。”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方一越瞄了一眼来信，连忙拉着阮怀瑾往摩天轮走，强压下腿软：“算了算了，软软我们先去坐摩天轮吧，我有惊喜给你！”

　　惊喜？

　　阮怀瑾顺从地任由她牵着手，往夜色深处走去。

　　一群搬着道具的布景师擦着她路过，其中一位搬了一大束馨香扑鼻的百合花，花已随人脚步飘远，香气却还停留在她鼻息间萦绕，是浅浅的冷香。

　　夕阳沉底，夜色侵蚀着余下的红霞，巨大的摩天轮在夜空中缓缓转动起来，霓虹的绯色映在轿厢玻璃上，将整个游乐园衬得如梦如幻。

　　这倒是和去年不一样了。

　　去年她们在摩天轮里赏夕阳，许心愿，当时自己许下的愿望是什么来着？

　　“我希望，她永远都私有于我……”

　　“接吻……然后永远相爱……”

　　方一越摩挲着口袋里的盒子，在心底预备台词。

　　摩天轮正下方的草坪区，陈曦正忙得脚不沾地，她左手拿着对讲机，右手指挥道具师，眼睛还得盯着手机信息，对着排场拉满的专业造景团队手忙脚乱地安排着。

　　“警戒线都拉好，这片区域等会儿别让路人靠近拍照。”可千万不能传到网上啊，被方大老板的眼线抓到了，她们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对对对！灯带就在这个位置不要动了，花艺师你那边儿花束都到了吗？记得把地下的玫瑰摆成心形，还有烟花组，对讲机里听我口令，等17号厢升到最高点，立马把闸拉了放烟花！”

　　她擦了一把额头不存在的汗，内心疯狂吐槽：方一越这排场，为了追女朋友真是把壕无人性刻进脑子里了。

　　一个月前。

　　趁着午餐时间教室里人少，方一越鬼鬼祟祟地拉住她，让她把手伸进自己书包里，

　　“干嘛啊？不吃饭让我摸你包，包里藏金子了是吧！”

　　“曦姐，你摸嘛，”

　　陈曦手探进去摸索，这触感莫名熟悉，是一叠一叠的。

　　“卧槽！你……”

　　你真在包里藏金子了！！！

　　方一越一把捂住陈曦的嘴：“嘘，声音别这么大，帮我个忙，好姐妹……”

　　她跟陈曦说了自己的表白计划，让她买通游乐园包下摩天轮死角区域并布置烟花秀。

　　“……这五万块钱你拿着，就包摩天轮那一块的区域，不够你再跟我说。”

　　“不是姐们儿，你这也太吓人了，一下子拿这么多现金给我，我晚上睡觉都不踏实了，你就不能微信转我吗？”

　　“害，我也想从微信转啊，走微信有记录，怕我爸发现，还是现金保险。”

　　“还得是你，想得真周到啊！”

　　陈曦就这样接下了这个万恶的任务，早早一个月开始准备，联系游乐园、道具组和烟花组，包了这一块地做布置，最大头主要是烟花秀，十二分钟两万五，这个报价听得她心也疼肝也疼，即使不是自己掏钱。

　　这么大排场，不知道的以为方一越求婚呢，

　　六点钟方一越就在催了，六点半她顶着一堆亲戚压迫感满满的注目从家里溜出来了，为姐妹的幸福当一次提心吊胆的后勤队长，拼了！！！

　　17号轿厢内。

　　远离了地面的喧嚣，密闭空间内只剩下机械运作的低鸣声和两人缠绵的呼吸。

　　脚下灯光交相辉映，阮怀瑾看了一眼下面，不知道今晚有什么活动，还铺砌了一地玫瑰花。

　　方一越坐在她对面，紧张得手心直冒汗，表面装作看夜景，眼神却时不时瞟向阮怀瑾身上，胸腔内仿佛有有一只小鹿在横冲直撞。

　　“今天玩得开心吗？我的大小姐，”阮怀瑾笑着打破紧张的氛围，她总觉得方一越有事瞒着自己，每次要做坏事时她都是这副心虚的表情，她太了解方一越了。

　　“开、开心！”方一越清了清嗓子，她在心里默默倒数，马上了，最后十个数。

　　她站起身坐到阮怀瑾旁边，两人肩膀紧紧贴着，“软软，你看下面，”方一越指着窗外。

　　“下面怎么了？”阮怀瑾顺着方一越手指的方向望去，低头是阑珊灯火。

　　就在此时，摩天轮“吱呀”一声停在最高点。

　　“咻——”一声响亮的破空声刺穿夜幕。

　　璀璨的金花在窗外炸开，一颗光之树从中蔓延开来，将这片天空和身侧人泛红的侧脸照得一片通红，紧接着，成百上千道烟花直冲云霄，接连着深空，彩色的光雨在夜空中肆意绽放，将夜幕铺成了一片绵延不绝的盛大星海。

　　地上，陈曦拿着对讲机声嘶力竭：“a组b组c组，通通都有，全部给我放！”

　　空中，阮怀瑾被漫天烟花撼了心魄，第一次在半空中俯瞰烟花，它们近到仿佛就在她眼底绽放。

　　方一越在一阵绚烂光芒中掏出了口袋里的盒子，这是她手绘的礼盒，摩挲了一路，上面的墨迹已被手汗浸得微微晕开。

　　少年的眼眸中是比窗外火光更炽热的爱意：“软软……”她的声音带着颤，却掷地有声，“下面的烟花是我专门为你而放的，希望你能喜欢，这是我今晚准备的惊喜。”

　　她停顿了一下，仿佛是为后面的话感到羞涩。

　　“我喜欢你，喜欢你很久了！从第一眼看见你，第一次遇见你的那天，这颗名为爱意的种子就在我心底生了根，很抱歉我私心以朋友的名义侵占了你这么多的时间和精力，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朋友的关系已经渐渐不能满足我了，我希望我会是你最亲密、最信赖、最重要的那个人，如果可以，我们的关系应该更近一步！”

　　阮怀瑾愣住了，她视线落在被掀开的盒子里，即使是在光线不好的夜晚，她也能看出那条精致的冷白蛇形吊坠衬得眼前少女脸色愈发绯红，快要滴出血了。

　　“之前你不是说想去汉昌大学读书吗？”方一越咬紧牙关，慌乱之中一把握住了阮怀瑾的手，“我不想你那么辛苦的赚钱，我也有钱！我买了汉昌大学旁边的一套大平层！房产证上写你的名字，大门密码是你的生日……我做你一辈子的室友，不，做你女朋友好不好？！”

　　大小姐骄纵又笨拙，霸道背后藏着孤注一掷的心虚，她说的话也一样：“我不是小孩子了！之前怕影响你学习，所以一直把对你的喜欢藏在心里，等到高考后才和你表白，我等了好久好久，这份感情不仅没有随着时间流逝，反而更加让我为你着迷，我就是喜欢你！喜欢到无可救药、无法自拔、不能自己了！不是普通的喜欢，是我希望你永远都私有与我！你……你做我女朋友好不好？”

　　方一越见眼前人僵在原地半天没有反应，她心里一口气吊着不上不下，莫非是自己一厢情愿了……

　　方一越心口抽紧，委屈与慌乱顶到了喉咙：“啊……你要是不同意我们的关系更进一步，那我们就继续……呜呜！！！”

　　她想说既然不行，能不能可怜可怜她，继续保持朋友的关系，给她留一个体面。

　　话还没说出口，阮怀瑾突然倾身向前，用手死死扣住她的后脑勺，又凶又急切的吻落了下来，重重印在她的唇上。

　　在推演过所有后果之后，方程的严威、寄人篱下的卑微、关于前途未知的风险……阮怀瑾引以为傲的理智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大小姐自己送上门来了。

　　方一越忘了呼吸，她用力瞪大着眼睛，看见心上人的睫毛扑朔颤动，像展翅的黑蝴蝶，悄然飞入她心间，鼻尖蹭着鼻尖，唇肉紧紧贴合，阮怀瑾在用舌尖临摹她的唇纹，一下一下，仿佛有过量电流窜过她的唇瓣，又被她吞咽的动作带入身体深处，直奔心房。

　　耳边嗡嗡作响，窗外轰鸣的烟花都抵不过她狂跳的心脏，大脑因为缺氧产生了窒息的快感，她脚底发软，向下滑去。

　　阮怀瑾意犹未尽地停下了这个深吻，将脱力的大小姐捞进怀里，“混蛋，我有说不同意吗？你不要擅自替我做决定啊！”

　　她也同样气喘吁吁，这是她第一次在方一越醒着的情况下吻她，光明正大地吻她。

　　阮怀瑾看着呆愣的大小姐，又忍不住勾起了唇角，心里泛起难以言喻的甜蜜，她在方一越嘴上啄了一口，眼神缠绵，“不给我带上吗？女朋友~”

　　方一越捂着被咬得红肿发烫的唇瓣，一时分不清到底谁的唇更柔软。

　　阮怀瑾背对着她，细长的脖颈就在眼前，她颤抖着手，撩起阮怀瑾柔顺的发丝，小心翼翼地扣住了锁链，冰凉的项链绕在方一越指尖，贴着阮怀瑾锁骨。

　　“我、我、我……”方一越激动地语无伦次，她还以为自己没戏了，谁能想到居然进展得如此顺利！

　　“我不是在做梦吧……”她喃喃道。

　　阮怀瑾转身将自己的女朋友拥入怀中，在方一越看不到的地方，唇角勾起一抹极尽温柔的笑，眼底爬满渴望，她温热的唇贴在方一越更是滚烫的耳垂边，语气低迷如传说中用动人歌喉诱惑水手下海将其吞吃入腹的美丽鲛人，“大小姐，这可是你亲口求我的，我答应了，以后你就算想反悔，我也绝对不会放你走。”

　　阮怀瑾本就不纯的心思更不舍得将爱人推开。

　　地面，陈曦给方一越发着消息【老方，烟花快一半了，你进展怎么样啊！！！】

　　方一越听见手机作响，慌忙掏出，借着回信息的空当掩饰自己的局促害羞，【成功！大恩不言谢！】

　　陈曦看着屏幕里的消息露出一脸姨母笑，她掏出对讲机：“摩天轮可以恢复运转了，开闸开闸。”

　　阮怀瑾紧贴着方一越后背，看她回复信息，原来让她暗戳戳惦记了很久的第三者是场外援助，“女朋友，我们这是在约会吗？”她声音带钩。

　　“是、是吧。”表白成功了应该算约会吧，

　　“约会的时候不要分心，知道吗？”她埋头在方一越肩膀上轻咬了一口，就算知道是外援，她也不想女朋友的心思被分走半毫。

　　*

　　轿厢缓缓落地，方一越脚踩在了实地上，还恍若悬空。

　　陈曦捧着一大束百合花冲了上来，喊了好几声她的名字都没反应：“方一越！傻愣着干嘛？拿花表白啊！”

　　表白？啊对！自己要表白，嘿嘿。

　　方一越傻笑着，她在摩天轮上就已经表白成功了，她有女朋友了！她有对象了！她有内心的牵挂了，她终于能把幼年保护自己的姐姐名正言顺捧在手心里了。

　　阮怀瑾替呆呆的女朋友接过了花，正是下午和她擦肩而过的那一束馨香百合。

　　原来是预谋已久啊。

　　“谢谢你了，陈曦，烟花很漂亮，花我也很喜欢，今天你辛苦了。”阮怀瑾对她道完谢，将花捧给了方一越：“你愿意做我的女朋友吗？方一越。”

　　她微垂着头，嘴角抿紧，虽然已经互通了心意，但是正式隆重的表白场谁不想要呢，更何况是她先对大小姐动心的，是她勾着她沉沦，也理应由她表白。

　　方一越比她更害羞，刚才在摩天轮上脑子一抽，什么话都倒豆子一样全倒出来了，还没等到落地就忍不住提前表白，花都忘记给心上人送，没想到现在还得让阮怀瑾捧着鲜花送给她。

　　该说的，不该说的，连带着那个失控的吻，一切都让她脸红心跳，她居然等来了阮怀瑾捧着花的双向奔赴。

　　“我……当然愿意。”她结结巴巴地答应了突如其来的告白，一时分不清到底是谁追谁。

　　方一越接过花，手足无措地看向阮怀瑾，脸红得像要滴血。

　　阮怀瑾展颜一笑，跨前一步将花连同方一越一起抱进怀里，香气在两人之间肆意蔓延，周围被安排清场的造景团队纷纷鼓掌欢呼。

　　音乐声换成了欢快的《夏恋》，仲夏夜里，突然绽放的花火，清风凉意，霓虹闪烁，夏与恋的碰撞如朝花晨露相见。

　　方一越紧紧回抱着她，听着两人交叠在一起的、节奏不稳的心跳。

　　“我永远爱你……”

　　誓言刻在心间，方一越永远记得这个悸动的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