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山难越》霍比特熊

41、高考 “我也喜欢

　　2018年6月8日。

　　方程难得出现在学校门口，今天是方一越高考的最后一天，公司的事情先放一边，他来接女儿出考场，什么都比不上这件事重要。

　　庄之蝶穿着吸人眼球的旗袍，打扮得花枝招展，说是祝两个孩子旗开得胜。

　　“方总难得有闲情陪女儿啊，”庄之蝶开口就是习惯性的嘲讽，“我还以为你那破公司才是你亲生的呢”

　　阮怀瑾像方程亲生的，公司像方程亲生的，唯独方一越不像。

　　方程一年到头单独陪方一越的时间不超过一个星期，父女两人住在同一屋檐下，却经常都碰不着面，现在六月了，算起来，上次陪方一越还是春节假期。

　　阮怀瑾忙，他更忙，花了几个月时间终于把徐思成这个老东西弄下台了，那群老股东现在人人自危，倒是不敢跟他叫板，但是赵兴那伙人还在蹦跶，总想染指他在城西的新项目。

　　为了这些事情，这半年他没少操心，时间不多了，趁着他还有能力，帮方一越把荆棘上的刺都拔去，未来她拿起来用才能顺手，阮怀瑾的能力的确挑眼，但怎么能斗过公司那群老狐狸呢，一个一个都成精了，心思比谁都多。

　　今天推了汇报，专门来接方一越高考的最后一场，

　　“咳咳……”方程站在灼人烈日下，一阵寒意还是爬上身躯，他剧烈咳嗽两声，喉咙里带出一股刺鼻的铁腥味。

　　陈寿眼疾手快地递上一方黑帕，“方先生，用这个。”

　　方程掩面低咳，把包着血的帕子拿回给陈寿，示意他悄悄丢掉。

　　陈寿看着手心隐隐溢出的红，心脏紧紧揪起。

　　这半年来方先生咳血的次数越来越多，简直是成倍增加，心里不由焦急，他没少陪着方程跑医院，方先生药也吃，理疗也做，怎么就是不见好呢？

　　病根早已深入骨髓，公司的事情太杂太多了，唉……好好的大老板把自己熬得这么难捱，真是钱难赚啊。他想帮方先生分担都有心无力，只能尽力帮他打理好家里的事务。

　　不知道方先生还能陪大小姐走多久，陈寿站在垃圾桶旁，看着方程日益消瘦的身影，心头沉重万分，大小姐未来能顶住吗？

　　“方先生，您回车上歇着吧，外面晒。”陈寿本想给方程撑伞，被方程摆手拒绝了。

　　太阳晒在身上的微烫感挺舒服的，不知自己还能享受几次这样的日光浴，

　　“不用，我专门过来就是要接一越出考场，坐车里像什么样子。”方程站在日下静静感受着阳光爬满全身，将骨子里的寒意逐渐驱散。

　　下午五点，铃声响遍整个校区上空，校门口的闸机开了，但还没有学生走出来，在外等候的家长们静悄悄的，不敢高声言语，恐惊扰了还坐在考场里的高考生们，

　　铃声响完不知多久，一个学生从考场里狂奔出来，记者们架起长枪短炮一股脑拥去，采访第一个出考场的高考生。

　　她身后越来越多的考生涌了出来，家长们殷切地抬头张望，想在人群中找到自己孩子的面孔。

　　对比之下方程倒是异常平静，

　　一个雀跃的身影在人群中出现，她脚步轻快，眉眼里尽是压不住的笑意，方程看着她一步步走向自己。

　　“大小姐！这里！”陈寿招呼着挥手，试图吸引方一越的注意。

　　方一越看见了三人，抬脚往那边走去。

　　“考得这么样啊？”庄之蝶接过她手里的文件袋，笑眯眯地挑眉问道：“看你高兴的这样儿。”

　　“别问别问，等成绩出来。”方一越也不知道考得怎么样，反正她尽力了，拼死拼活学了一个学期，死马身上都扎了几针强行续命。

　　“考完就好，走吧。”方程终于开口了，他往车上走去。

　　“等会儿，小阮还没出来呢。”方一越站在原地没动，眼睛死死盯着出口，她在考场上就一直挂念着，她要等阮怀瑾一起回家。

　　方程光想着女儿，倒是把阮怀瑾给忘了，几人又陪方一越一起等着，不过三两分钟，就看到了阮怀瑾走出来的身影。

　　“软软！”现在轮到方一越抢陈寿的活干了，她招呼着挥动双手，又担心阮怀瑾看不见，干脆跑去校门口，穿过拥挤的人流，一把牵住阮怀瑾的手。

　　阮怀瑾摩挲着手中人的指节，大小姐这学期的确是用心费力了，右手食指的第一个指节都磨出了一层薄茧。

　　身旁哄闹嘈杂，唯有方一越专心致志的牵着她往人潮外挤，六月下午的太阳正毒，刺得她睁不开眼，只能看见身旁的臂膀在阳光下蒙上了一层光晕，恍若神灵。

　　两人在保姆车后排坐下，庄之蝶嚷嚷着要带她俩出国旅游，当作毕业礼物，

　　“谢谢庄姐，我就不去了，公司事情多，我准备暑假继续留公司学习。”庄之蝶不让她喊阿姨和庄总，嫌辈分大，嫌生分。

　　最近公司事情确实多，下个月行里的第二批贷款就能拨下来了，各个部门都想分一杯羹，方程许诺高考后把一个新项目交给她带，让她先练手。

　　“好吧，现在的年轻人啊，真有干劲儿。”庄之蝶感慨着。

　　几人开车回家，菜已经上桌了，为了庆祝两个孩子高考结束，袁姨和周厨做了满满当当一桌子菜肴，方程又开了一瓶珍藏的好酒。

　　“爸爸，我敬你！”方一越端起自己的玻璃杯，豪迈地碰了碰方程的酒杯，“虽然你没怎么陪过我，但是花在我身上的心血不少，我清楚，这些年爸爸你一个人辛苦了。”

　　方程向来严肃的脸上难得露出几分笑意，女儿今天终于开窍了，高考完就是不一样啊，都瞬间懂事了。

　　他端起酒杯回敬：“你有这份心，我就满足了，不过杯里怎么装的是橙汁？今天难得摘下学业枷锁，不抿一口酒？”

　　“不喝不喝，我晚上有大事呢，喝酒了脑子不清楚。”方一越一口饮尽橙汁，眼睛亮得惊人。

　　“好好好，钱还够不够花？你也是长大了，之前的零花钱不能作数，我给你重新开个额度！”方程伸手比了个数，是之前的两倍还多。

　　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方一越拿果汁代酒敬了方程好几杯，乐得方程脸上的笑就没压下去过。

　　吃完饭，阮怀瑾习惯性地准备收拾餐桌厨具，被袁姨笑着拦下来了，说什么都不让她来，“咱们文曲星今天考试辛苦了，快去歇着吧，消遣一下，别把自己累坏了，这里我收拾就行。”

　　方一越也拉着她往外走：“软软，我带你去个地方！”

　　她死死挽着阮怀瑾，生怕人又被方程抓去公司里干活了，“今天谁也不能跟我抢你，我爸开口了都不行！”

　　阮怀瑾暗自发笑，她本来就没打算去公司，不过看大小姐为自己着急的模样，内心悄然升起一股隐秘的愉悦感。

　　方程摆摆手：“去吧，人还是得劳逸结合，别累坏了身子。”

　　眼里闪过一丝倦意，他缓缓站起身走上楼，陈寿紧随其后。

　　*

　　六点多的夕阳将天空染成橘红，空气中的热浪裹挟着蝉鸣，蒸腾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方一越带着阮怀瑾跑去了游乐园，她早早就买了两张夜场票，等着高考完带阮怀瑾来玩，为了今天这个计划，她暗中准备了很久，连小金库都挪用了。

　　幸好今天哄得方程给她升了额度，不然阔绰了许久的大小姐也许真得为钱焦头烂额。

　　等排队的间隙，方一越有些坐立不安，频频拿出手机，一层薄汗浸湿了她的T恤，她扯着衣服，另一只手噼里啪啦地在屏幕上按：【快来，就等你了！一定不能掉链子啊！！】

　　？：【这么早？不是夜场吗？我还在跟一群亲戚寒暄吃饭呢，你俩先玩着，我都准备好了，这边儿忙完马上过来。】

　　方一越暗自松了口气，将手机锁屏揣入口袋，嘴角压都压不住。

　　“你朋友吗？”阮怀瑾静静地看着她的聊天框，没有备注，不知道对面的人是谁，两人聊得还很熟络。

　　阮怀瑾轻咬了一下内唇，原来不止约了自己一个人啊，心里难以抑制地泛着酸意和戒备，大小姐又瞒着她认识了什么新朋友吗？为什么连游乐园这种私密行程，都要有第三个人的插足？她不由提起了戒备，提防着未知的第三者。

　　“秘密！等会儿你就知道啦。”方一越拉着她欢天喜地的去检票。

　　这是去年运动会时她们逃学来的那个游乐园，今时不同往日，去年来的时候都没什么人，现在正是夏日傍晚，游乐园里人声鼎沸，熙熙攘攘地挤满了牵手的情侣和带小孩的家长。

　　夏天更要吃冰淇淋了，方一越买了同去年一样的两支冰淇淋，又同去年一样将其中一支递给她。

　　阮怀瑾看着眼前人，恍如隔世，去年方一越带她翻墙逃学，两人来这个游乐场疯玩了一整个下午，她的身体还能回忆起来当时方一越在鬼屋抱着她瑟瑟发抖时的触感，如今那个胆小鬼现在站在熏人的晚风中，眼里盛满了让她心跳加速的明媚光彩。

　　“发什么呆呢？走啦软软，快一年没来玩，听说这里新增了很多超刺激的项目！”方一越挥起手里的冰淇淋在她眼前晃了晃。

　　“谢谢，很好吃。”她接过冰淇淋咬了一口，还是和从前一样的味道。

　　“软软，你想报考汉昌大学吗？”方一越并肩和她走在一起，看似漫不经心地问着，两人肩膀抵着肩膀。

　　“嗯，离青州不远，院校也不错，汉昌大学的金融学是王牌专业，很适合我。”阮怀瑾早早就规划好了一切。

　　“哦……其实我也想报汉昌的学校，”方一越吃完最后一口甜筒壳，拍了拍手，心跳如鼓，“等成绩出来了再说吧，我不像你，能挑学校，我等着学校挑我呢。”

　　排了半天队，终于排上了过山车，将压肩和安全带扣紧，两人紧挨着坐在第一排，方一越死死抓住身前的扶手，指尖用力到泛白，阮怀瑾看着倒是淡定，波澜不惊。

　　夕阳肆无忌惮地撒下，把轨道照得蹭亮泛着金黄，过山车开始加速，沿着高达几十米的陡峭环道急速爬升。

　　“好快啊！软软，太刺激了吧！”方一越心脏随着不断上升的高度跳到了嗓子眼，失重感太强了，“我喜欢这种感觉！”她的声音被呼啸的狂风吹得断断续续，眼底豁出一切的意气却不减分毫。

　　又是一个急冲，耳边全是前后几排乘客鬼狐狼嚎的尖叫。

　　阮怀瑾侧过头，听着方一越说喜欢这种感觉，她的黑眸被一束光线照透，迎面而来的骄阳与狂风席卷着她的发丝脸庞。

　　失重是什么感觉呢？早在坐上过山车之前，她就知道了，是寄人篱下的不安，是患得患失的漂浮，更是疯狂渴望占有大小姐的冲动。

　　在急速的坠落中，狂风将两人的头发吹得纠缠在一起，阮怀瑾伸出手，死死扣住了方一越那只因紧张而轻颤的手掌。

　　十指紧紧扣死，在铺天盖地的尖叫声中，她用尽全身力气朝着身边人喊道：“我也喜欢！方一越，睁开眼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