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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艰苦岁月 当年流行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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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流行这样一句话——“好铁要打钉,好男要当兵。”
经过报名、政审谈话、体检、信息登记等一系列环节后,许大川终于如愿成为了游击队的一员。穿上军装戴上臂章的他正在和其他新入伍的新兵一道接受集训,刚入职没多久口号已经能倒背如流。
许大川算是和两个孩子不告而别,在靖和浦革命根据地集训射击、行军纪律和抗日宗旨的他闲下来时还是不由得想起了家,想着奶奶的身体是否有好些,想着两个孩子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按时去上学……
集训的日子辛苦又充实,许大川天不亮就得起来出操,白天练完射击练拼刺,还与战友们进村入户发传单,借助读书会、群众集会等形式,宣传抗日民族统一战线。晚上还要上政治课学习抗日救国的道理,许大川从来没喊过一句苦,训练成绩在新兵里一直名列前茅,军事教员直夸他是个好苗子。
家里这边,报信的黑狗子已经把许大川参加游击队的消息带给了乡公所,乡长带着几个大汉当天就闯到了许家,翻箱倒柜搜了一遍,没抓着人就对着许寿木夫妇一顿威逼恐吓,放话说半个月内把许大川交出来,不然就烧了许家的房子,把一家子都抓去蹲大牢,说完还抢走了门口晒的半袋粮食才骂骂咧咧地走了。
王氏吓得整个人都瘫在了地上,婉贞咬着牙没哭,一边扶着婆婆坐下,一边和林如秀一起把被翻得乱七八糟的屋子收拾好。许寿木看着被踩坏的菜畦,咬着牙说了一句:“我儿子当游击队打鬼子,比你们欺压百姓!”
闹事的一群人离去,一个信物人员畏手畏脚地走了进来,此人正是南门批脚赵天送。没错,那笔耽搁的侨汇终于到了,他一路冒着风险赶来。
赵天送擦着额头上的汗,坐下歇了口气才说这一路过来净碰上军队盘查,好容易才躲过岗哨把钱和信送到。许寿木接过兑换后的国币开心中还是夹杂着许些忧伤。赵天送似乎看出了许寿木的心事,这也是众多拿侨汇人最头疼的问题之一。
“莫非许大哥也想兑换成银元?”
“当然要银元,你没听说现在国币都没人用了吗?几斤盐就要拿一沓国币,还没人肯收呢。”王氏接过话茬道。
“行,我给您换,请王大哥在这儿签个字。”
赵天送按照彼时的汇率把许家国币兑换了等额的银元,许寿木在单子上签字连手都是一抖一抖的。王氏数着到手的银元暂时收起了愁容,这是他们这一家子接下来的生活开销,要是没有这些钱真不知道接下来的日子该怎么过。
赵天送坐了没片刻就起身告辞,说怕外头国民政府军巡查撞见,不便久留。王氏要赵天送留步,待自己去里头找点铜镭(铜钱)当费用相赠,而赵天送知道许家当前的难处婉言谢绝,一连说了几个不用便头也不回地往外走。王氏还是迅速从里屋拿来2个铜镭硬塞到了赵天送手里,目送赵天送离去这才松了一口气。
得了这笔侨汇,一家子总算是能勉强应付接下来的日子,也能给李太奶奶抓两幅调理身体的药。日子一天天过去,婉贞扛起了家里的活,白天下田种地,晚上缝补浆洗,把一家老小照料得妥妥帖帖,从来没叫过一声苦。王氏也慢慢收起了眼泪,咬着牙撑着日子,只盼着前线打胜仗,盼着儿子能早日平安归来。
就在这时,外头又响起了乱钟防空警报,民众们又开始东躲西藏,防空洞、防空壕、甘蔗田、散兵坑……能躲人的地方都躲满了人。逃亡的人群中许寿木背起三寸金莲的裹脚老母亲往防空洞赶,螺旋式的日机从他们头上掠过,伴着刺耳的呼啸声投下了一枚又一枚□□相继炸开,许寿木一失足连同母亲一齐摔进了深坑里。
逃命时间紧迫,人们四处逃窜谁也顾不上谁,被轰炸的建筑物顷刻成了废墟,路口半塌的房梁还燃起熊熊烈火,这一天日军机又大肆扫荡,死伤惨重,原本平静的村落一下子成了人间炼狱。
浓烟裹着尘土呛得人睁不开眼,李太奶奶在摔下去时撞到了头,强忍着疼痛要许寿木不用管她,赶紧找地方躲起来。许寿木哪里肯放,咬着牙把母亲又背在背上,一步一滑地往坑外艰难前行,好不容易才蹭到了防空洞口,刚把母亲安顿好,就听到不远处有人哭喊,原来是邻家的六岁孩子被炸伤了腿,倒在火堆边动弹不得。
许寿木没多想,把母亲托付给同躲在洞里的婉贞,转身就往火堆冲,拼着把孩子抱了回来,自己胳膊也被飞溅的碎瓦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顺着衣袖往下淌,他也只是随便找了块破布扎上,没当回事。
轰炸过去好久,警报才解除,人们陆续从藏身的地方出来,看着满村断壁残垣,哭喊声接连不断。有人从远处跑来大喊李发祥和陈恢等好几个人被炸弹炸死了,他们的四肢和五脏六腑都挂在树上,有些还飞到屋顶去,实在是惨啊!
李太奶奶本来就身子弱,经这么一摔一吓也永远地闭上了双眼。婉贞跪在一旁守着等人来收尸,眼泪早已模糊了视线。有人却假装过来关心,手却偷偷往老太太的身上摸索,老太太手指上戴着一枚金戒指。幸好婉贞及时发现,一把将那只脏手狠狠拍开,厉声道:“滚!人都走了还来摸尸,你们还有没有良心!”
那人被婉贞的气势震慑,讪讪地缩回手,嘴里嘟囔着“晦气”,灰溜溜地钻进了人群。婉贞顾不得旁人的眼光,颤抖着手替祖母整理好凌乱的衣襟,将那枚金戒指小心翼翼地取下,贴身收好。这是祖母留下的最后念想,也是日后救急的指望,绝不能落入这些趁火打劫之徒手中。
与此同时,靖和浦根据地,许大川正趴在战壕里擦拭手中的步枪,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那枚温热的香囊,心中莫名一阵悸动,右眼皮突突直跳。他望向故乡的方向,那里星光黯淡,不知是否也正笼罩在战火与悲痛之中。他深吸一口气,将思念强行压下,眼神重新变得坚毅冷峻——既然选择了这条路,便只能向前,用胜利来告慰亲人的牺牲。
日机离去,穷人们又开始为食物而烦恼,有人沿街乞讨,有人挖野菜有人吃树皮……戴着黑色瓜皮帽的阿康和黑狗子从许家跑了出来,这一幕刚好被赶回取李太奶奶遗物的王氏撞见,黑狗子看起来一脸蛮横,倒是阿康油嘴滑舌。
“好危险,飞机终于不见了。刚才轰炸的时候我们躲在你家墙角,还顺手帮你家护院呢,你们可别忘了这份情。”王氏看着他们两个贼眉鼠眼的样子,心里哪里不明白,这两个人定是趁乱进去偷东西了,可现在这兵荒马乱的,她也不想惹事,只挥了挥手让他们赶紧走。
阿康和黑狗子见主人不追究,嘿嘿笑了两声就溜了。王氏进家门,果不其然,屋内被翻箱倒柜的翻了个底朝天,就就连李太奶奶床底下的小木匣也被撬开,里面仅剩的几枚银元和一张泛黄的全家福不翼而飞。
前线那边,许大川跟着部队辗转在闽南各地打游击,炸碉堡、截粮车、打伏击,仗仗都冲在前头,没多久就从普通战士升成了班长,只是好几次路过家乡都没能回去,只托顺路的交通员带过一封短短的报平安信,家里人捏着那封皱巴巴的信,翻来覆去看了好多遍,知道人还平安,却不敢将李太奶奶已经过世的消息托人传给他。
夜深人静的夜晚,婉贞守着空床不禁泪湿枕巾。窗外虫鸣窸窣,月光透过破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像极了大川临走那晚院中摇晃的树影。她伸手摸了摸枕边空荡荡的位置,又轻轻抚过两个孩子熟睡的小脸一个梦里还喊着“阿爸”,一个攥着父亲许大川的照片不肯松手。
婉贞不敢哭出声,怕惊醒孩子,也怕惊动隔壁屋强撑着病体的公婆,只是不知道这样的苦难岁月何时是个头。自李太奶奶走后,许寿木的腰更弯了,婆婆王氏也整日沉默寡言,就连灶台上的锅都少洗一遍。可日子还得过,田里不能荒,猪圈里的小猪崽还得喂,婉贞咬着牙把所有活计扛在肩上。
清晨,远处山岗上隐约传来游击队的号角声,悠长而坚定,那声音穿透晨雾,飘向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