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方的故乡》那个南方人

8、阿爸何时回 随着漳州地

　　随着漳州地区抗战的发展，辖区中小学教育也顺应加入诸多了抗日救亡的内容。许立伟所在班级的国语课上，同学们正齐声有感情地朗读着课文《起来，给鬼子点颜色看》。
　　“小朋友，你睁开眼睛看：东边的日本鬼子，已经占了我们东三省，又占了我们北平、天津，现在打进了我们的上海，要把我们整个中国都抢过去，要叫我们当顺民，要叫我们改日本名字，说日本话，再也不能做中国人了。
　　你问问你的爷爷，问问你的爸爸，我们中国是我们自己的地方，每一寸土地都是我们祖宗传下来的，凭什么给日本鬼子拿去？你看看你的邻居，多少叔叔伯伯被鬼子杀死，多少姐姐妹妹被鬼子欺负，多少房子被鬼子烧了，多少粮食被鬼子抢了。我们能忍吗？我们能等着当奴隶吗？
　　不能！我们小孩子虽然不能扛枪上战场，我们可以不给鬼子干活，可以不给鬼子带路，可以帮我们的军队送信，可以劝我们的亲戚朋友不做鬼子的汉奸。我们一起喊：赶走日本鬼子，还我中国！我们中国人联合起来，一定能把鬼子赶出去！”
　　孩子们激情饱满地读完课文，几个穿着军装的人走了进来，校长也赶来做介绍。
　　“孩子们，这几位是专程来给大家上《公民训练》的游击队叔叔，大家要好好听，认真记……”至于更多的军队信息，校长则保密未作说明。
　　首先登场的是一个个子高高的军官，五官清秀的他拿下帽子，给在场的孩子们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孩子们，这几天日本鬼子又派军机来我们漳州疯狂使坏了，不仅我们这里，我们的云霄、诏安两地也被他们害惨了，好多手无寸铁的老百姓被他们杀害，财物也被他们洗劫一空。孩子们，作为小学生，我们也要学好相应的知识来保护我们自己，甚至保护我们的家人。”
　　许立伟不敢相信自己的双眼，他揉了揉眼睛甚至掐了自己的手臂，疼痛告诉他这不是在做梦，台上说话的人竟然真的是自己的阿爸——许大川。
　　许大川话还没说完，讲台下早已窃窃私语，同学们都扭着头朝许立伟这边看，小声议论着原来台上的叔叔就是许立伟的爸爸，还是打鬼子的游击队呢。许立伟涨红了脸，胸口突突跳个不停，腰杆不自觉地挺得笔直，一双眼睛亮晶晶地注视着前方的父亲身上，连眨眼都舍不得。
　　台上的许大川说完开场白，目光也精准地落到了儿子身上，眸子里满是藏不住的温柔，稍纵即逝又变回了严肃的军人模样，接着他给孩子们讲如何识别日机，遇到日机轰炸该怎么躲藏等实用的知识，讲完之后又教孩子们打了几个简单的防身招式，孩子们手脚并用，学得不亦乐乎。
　　不仅如此，军官们还要教孩子们一首歌——《义勇军进行曲》。
　　“孩子们，接下来让我们一起来唱一首歌吧，这首歌叫《义勇军进行曲》。这是一部叫《风云儿女》的电影的主题歌，很好听。这首歌慷慨激昂，也教育我们要振奋精神反抗侵略，当前，我们中华民族就需要这种歌曲。同学们，我唱一句你们也跟着唱一句好吗？”同行的军官王思义道。
　　“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把我们的血肉筑成我们新的长城，中华民族到了最危险的时候……”
　　孩子们从晦涩地跟唱到熟练地自主合唱，从小声唱到大声唱，从坐着哼唱到站着亮起嗓门，嘹亮的歌声终于在老破小的民房教室里响起。孩子们挺拔的身姿和嘹亮的歌声仿佛诉说着一个民族正在觉醒，一个民族正在从困境中走出，最终将走向康庄大道！
　　下课铃响了，其他同学都拥到许大川和其他战士身边，围着问前线打鬼子的故事，许大川和同事们笑着一个个给他们解答。片刻，许大川好不容易抽开身走到许立伟身边，领着他来到走廊。许大川蹲下来摸了摸儿子的头，声音放得又轻又柔：“爸爸这次跟着部队来学校看到你实在不容易，这阵子家里都还好吗？”
　　许立伟攥着衣角，憋了好一会儿才哑着嗓子开口：“我们都好好的，就是太奶奶她……太奶奶她已经死了。”许大川身子猛地一僵，眼圈一下子红了，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经压下了喉头的哽咽。他拍了拍儿子的肩膀道：“阿爸知道了，你和妹妹要好好读书，好好帮你阿母做点事情，等阿爸把鬼子赶跑了，就回家好好陪你们。”
　　上课铃声响了，三位军官走了出来，许立伟也该回教室了。看着儿子远去的背影，许大川红了眼眶。这时校长赶过来送行，他对军队这次的教育协助很是感激，也希望除非战争结束，他希望孩子们还有机会接受此类的教育，希望军队还能继续大力支持。
　　一行人渐行渐远，突然有个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阿爸……阿爸……”众人回头望，是许立伟又从“教室”里跑了出来。
　　许大川蹲下身来和儿子许立伟紧紧拥抱在一起，许立伟终于忍不住呜咽起来，他不想让阿爸走，希望阿爸能留下来。许大川强作镇定，伸手拂去儿子脸上的泪水道：“你是不是男子汉？男子汉能哭吗？让同学们看到了该笑话你了。”
　　“阿爸，你能不要走吗？你走了什么时候才能回来？阿爸，我好想你，我不让你走。”
　　“阿爸刚才不是说过了，等阿爸将日本鬼子打跑了就回来。”
　　“可是……那得等多久呢？我不要等太久。”
　　“来，立伟乖，要不咱们来拉钩，我们做个约定好吗？”
　　说到拉钩，立伟显得无奈，他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转过身伸出手来。
　　“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骗人是小狗，还是哈巴狗。”
　　老破小的民房走廊下，一只大手和一只小手做出了约定，他们约定等和平的那一天再相见。
　　“好，这是我们的约定，也是我们男人之间的秘密好吗？记住阿爸的话，以后不要再哭了。顺便回去告诉你阿母和阿嬷，就说阿爸很好，叫他们不要牵挂。”
　　和儿子许立伟分别的时间到了，许大川站起身来。看着儿子许立伟失落地向教室跑去，半途又驻足回过头来挥手道别的身影，许大川眼眶发热，终究忍不住回过头去拭泪。
　　回到家，许立伟就迫不及待地将在学校遇到阿爸的事情说了出来。怕隔墙有耳，王氏吓得捂住立伟的嘴巴好一会儿才松开，她低声呵斥他道：“这种话可不能在外头乱说，要是被汉奸听见了，那可是要掉脑袋的！”许立伟捂着嘴连连点头，只攥着衣角偷偷红着脸笑，心里那股骄傲劲却怎么也压不住，只把和阿爸拉钩约定的事悄悄藏在了心底，当成自己独有的秘密。
　　一家人听完立伟的话，知道许大川人安好还升了职，心里都又欣慰又发酸，只盼着抗战早日胜利，盼着一家人能早日团圆，立伟也满是期待，期待那个藏在走廊风里的约定能早日实现。
　　一旁的妹妹许立君听了却高兴不起来，撅起嘴巴躲进了房间里掉眼泪，不明就里的她把那张曾经获得夸奖的图画撕成两半，她赌气阿爸为何只去哥哥的班级却没来看她。其实许大川何尝不想见女儿，只是自己并没有随意脱离队伍单独活动的权利，任何行程都得听从组织的安排。
　　婉贞看着女儿委屈的样子，心里也不是滋味，她走进房间，轻轻捡起地上的碎纸片柔声哄道：“立君乖，你阿爸不是不疼你不去看你，他是去打鬼子的，他也不容易。哥哥的同学都说你阿爸是英雄，现在英雄正是要保护大家的时候，你也要理解他好吗？”
　　“既然阿爸是英雄，那阿爸为什么不回来我们身边保护我们就好？他去哪里了？他是不是永远都不会回来了？”
　　“不得胡说，你阿爸会回来的！阿母也很想你阿爸，希望你阿爸能赶紧回来，可我们的国家正被日本鬼子欺负，你阿爸是个有责任担当的人，他不能不管。立君乖，你在学堂里也学到了很多抗日的知识，另外，集体也有严格的规定，应该也能理解你阿爸才是，好吗？”婉贞柔声安抚道。
　　许立君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伸出小手紧紧地抱住了母亲泪如雨下。
　　日子就这样在期盼与煎熬中一天天过去。漳州的局势愈发紧张，日军的轰炸频率越来越高，物资也日益匮乏。许寿木为了生计，不得不拖着病体去山上砍柴，偶尔还能换回几斤糙米。王氏则靠着给人缝补衣物赚些零钱，勉强维持家用。婉贞更是忙得脚不沾地，既要照顾老小，又要下地干活，还要应付时不时来骚扰的伪军和汉奸。
　　与此同时，在前线，许大川带领着游击队战士们，在一次次的战斗中成长壮大。他们利用熟悉的地形，神出鬼没地打击敌人，截获了不少日军的物资和情报。许大川的名字，在闽南地区的抗日队伍中渐渐传开，成为让日军闻风丧胆的存在。但他心中最柔软的角落，始终留给远方的家人。每次战斗间隙，他都会掏出一张泛黄的全家福久久凝视，仿佛能从照片中汲取无穷的力量。
　　秋风起，落叶黄。许立伟在学校里更加刻苦读书，他在作文里写道：“我的爸爸是游击队班长，他在打日本鬼子。我要好好读书，长大后也要像爸爸一样，保卫我们的国家。”可奶奶的话又似乎在耳旁萦绕——“这种话可不能在外头乱说，要是被汉奸听见了，那可是要掉脑袋的！”
　　许立伟迅速擦掉那句话，却在心里却有了前进的动力，或许有些话现在不一定要说出口，只要将它化作前进的动力并认真去做，总有一天也会成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