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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物价涨翻天 自从厦门沦 ...

  •   自从厦门沦陷,漳州便成为抗战前线。由于国民政府对粮食、食盐等民生物资实行严格管制,最终导致物价飞涨,黑市交易盛行,普通民众买不起生活必需品,商业秩序十分混乱。

      作为家庭主妇的婉贞收拾厨房发现盐罐子空空荡荡,前两天家里腌渍了一点咸菜加速了盐的消耗。婉贞知道纵然不腌咸菜,仅靠国民政府规定的按月到公卖店凭证购买的每人半斤盐是根本不够的。忙完了家里的琐事后,她从柜子里拿出购盐证专门跑了一趟公卖店。

      不问不知道一问吓一跳,食用盐已经从上个月的一斤2元国币(法币)飞涨到了5元。这样算下来家里按七口人算,按配比大约5斤的食用盐原来只要10元,现在就得花25元。

      一下要多出十五块钱的开销,对于本就寅吃卯粮的许家来说实在是个大难题。婉贞捏着皱巴巴的几张国币站在公卖店的柜台前,只觉得喉咙发紧,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店家见她是实在的街坊,偷偷给她指了路子,说城郊有农户偷偷晒私盐,价钱比公卖店便宜不少,就是路远些,还要碰运气才能碰到。

      婉贞记在了心里,回到家跟公婆说了一声,第二天天不亮就揣着钱往城郊走。路上她看到一个神态沮丧的女子提着一袋包袱,定睛一看确定那正是林如秀。清晨的乡间鸟儿鸣唱溪水潺潺,两个女人在河堤相逢。

      “林如秀,好些天没看到你,我都没来得及好好谢谢你你就不见人影,这些天你也还好吧?”

      林如秀红了眼眶却欲言又止。

      “怎么,你拿着包袱这是要去哪里?”

      “我……我要去烧衣服给我阿爸。我阿爸前几天没了,他昨晚他托梦给我说他太冷了没衣服穿。所以……我就找了我爸的几件衣服,我要去他的墓前烧给他穿。”

      林如秀的泪水早已不受控制,闻讯的婉贞诧异并频频拭泪。

      “难怪,难怪你这几天突然不告而别。我只是听说你阿爸也是身体不好,却没想到这么快就……”

      “都怪我,都怪我不孝,我没能照顾好我阿爸,都是我不好。”林如秀哭着捶着胸膛自责不已。

      “你别这样,我相信你阿爸在天有灵他不会怪你的。”

      “大川哥呢?这几天有大川哥的消息吗?”

      “呃……”婉贞心头一愣,她不知道该不该把大川已经回来的消息如实告知她,毕竟还是个不能公开的秘密。

      还没等婉贞开口,林如秀已经迫不及待地要上山了。

      “你自己一个人上山要小心,烧完之后赶紧把火扑灭。要提防日本巡逻机,千万不要暴露自己。”

      两个女人没再停留多几句话便又分开了。婉贞走了两个多钟头又累又渴,走在路上感觉连空气都是咸的。路上几个抱着鼓包东西的人神色匆匆走过,她意识到目的地应该也不远了。

      终于来到了食盐私卖处。看到婉贞的到来,卖私盐的农户显得有些紧张,他上下打量着这个打扮还有模有样的城里人,说话竟然结巴起来。

      “你……是谁?你……找谁?”

      “这位大哥,我是来买盐的。因为家里的盐用完了,不曾想城里的盐价格涨价得离谱,多亏有好心人指点说你们这里有便宜的盐,我才找到这里来的。”

      “你找错了,我们这里的盐都是被政府收购了,我们自己不能私自买卖,你还是到别处去吧,走吧走吧。”农户边说边甩手做出驱赶的动作。

      婉贞告诉自己不能白走这一趟,无论如何都得买一些盐回去。她极力恳求盐商就差点给他跪下。屋里有个女人从头到尾注视着这一切,她连忙走了出来道:“我看你也不像坏人,我们一样都是女人我能理解。这样吧,多的我是没有办法,不然我就拨5斤给你你说怎么样?多了太重你可能也带不走,5斤也够你们吃一阵子了吧?”

      听到5斤,婉贞喜出望外,一问价格更是惊喜,价格是公卖店的一半——2.5国币一斤(十六两)。

      女盐商和婉贞聊了一会儿,竟发现他们还是远亲,婉贞的外婆是农户的表姑。这下好了,开心的盐商夫妻俩又额外送婉贞一斤私盐,婉贞背着沉甸甸的盐心里暖暖的,没曾想在这兵荒马乱的日子里遇上这难得的温情。

      婉贞好不容易才买到了便宜些的私盐,往回赶的时候又遇上了日军的侦察机,她慌得躲进了草沟里,藏了大半个钟头才敢出来,到家的时候浑身都沾着泥,买回来的盐也撒了小半袋,整个人累得瘫在门槛上半天站不起来。

      王氏看着儿媳这副狼狈模样,又是心疼又是叹气,赶紧端了碗热水给她缓气。婉贞歇了小半炷香的功夫,才慢慢站起身,把沾了泥的盐重新倒捡出来,筛掉混着的草屑泥土,仔细收好进陶罐子,那撒剩下小半袋也舍不得丢,一点一点扫进了碗里,留着慢慢用。

      大门的门环骤响,王氏急忙去开门,只见许寿木和卖柴的远亲阿祥站在门口,地上两捆木柴静静地躺着,阿祥额上还挂着汗珠。他搓着手,有些局促地说:“许伯,这柴……是我今早进山砍的,干透了,烧起来没烟。知道你们家最近……也不容易,就少算点钱,您看着给就行。”

      王氏眼圈一红,连忙招呼他进屋坐,又转身去给他倒水:“你这孩子,大老远送来还这么客气,我知道现在外面柴火的可贵了,以前1块钱能买100斤,现在1块钱只能买30斤,照这样下去可怎么活呀。”

      阿祥摆摆手不肯进屋:“不了不了,我还要赶去镇上送下一担。许伯,您家大川……有消息没?”他声音压得很低,眼神往阁楼方向瞟了一眼。许寿木正蹲在柴堆旁检查木柴的干湿程度,闻言手顿了一下,没抬头,只含糊应道:“还没……哪能有消息。”他的话听起来是那么空虚。

      阿祥点点头没再追问,只是又回头补了一句:“对了,听说保长这几天在查‘逃丁’,挨家挨户问,连村口老槐树下的乞丐都盘问了三遍。你们……多留个心眼。”

      等阿祥走远,王氏关上门,背靠着门板长叹一口气。婉贞从厨房出来,手里还捏着筛盐的小竹箕,听见这话,脸色顿时白了几分。

      “你怎么会遇到阿祥?”王氏问道。

      “我去了一趟天一信局看看有没有老二和老三的音信,回来半途就碰上他了。”

      “南洋那边有消息没有?”

      “能有什么消息,有的话我能空手回来?刚才顺便去了一趟市集,花生油、茶油涨价一大半,棉布、煤油、肥皂、火柴更是涨的离谱,几乎翻倍地涨,大家叫苦连天,怪不得路上行乞的人越来越多了。”

      贫苦人家纷纷上山找野菜,林如秀从山上下来,好不容易才采了几个野果挖了点野茼蒿却偷偷绕到许家后门,将野果塞给正在玩耍的两个孩子。这一幕恰好被王氏瞧见,王氏也顾不上风俗禁忌,诚心邀请林如秀到屋里来。只是林如秀有些迟疑,可看着王氏布满皱纹的恳切面庞,终究还是跟着进了门。

      王氏拉着林如秀的手坐在堂屋板凳上,看着姑娘清瘦了一圈的模样,心疼得直抹眼泪,说起感激的话。

      “好孩子,这些天苦了你了……你阿爸走得突然,我们竟没能去送一程,心里头实在过意不去。”王氏声音哽咽,手紧紧攥着林如秀的手不放,“你瞧你,脸都瘦脱了相,衣裳也宽了一圈,是不是连饭都顾不上吃了?”

      林如秀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眼泪一滴一滴落在青砖地上。她想说“还好”,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这时婉贞从厨房出来,见林如秀坐在堂屋,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快步上前,蹲在她面前,轻轻捧起她的脸:“傻姑娘,你阿爸走了,可你还有你阿母,还有我们啊。你帮过我们许家多少回?如今轮到我们护着你了,坚强一点没事的。”

      林如秀终于忍不住,扑进婉贞怀里失声痛哭。这些天强撑的坚强、父亲临终无人送终的愧疚、夜里思亲的痛苦全都化作泪水倾泻而出。

      许寿木站在门边,默默抽着烟,他没说话却转身从米缸里舀出半升米装进纸袋里递给她。王氏见状,连忙起身翻箱倒柜,找出一件自己年轻时穿过的旧棉袄——虽旧,但针脚细密,内里还絮着薄棉。“天凉了,你夜里别冻着,这衣裳你拿回去盖着睡。”

      林如秀慌忙推辞:“伯母,我不能要,你们自己现在也……”

      转眼半个时辰已过,林如秀惦记着家里伤心的母亲,便起身告辞,她带走王氏给的旧棉袄和许寿木给的半升米,而把采来的野茼蒿都留了下来,说刚好给家里添道菜。王氏攥着那带着露水的野菜,望着林如秀匆匆离去的背影,鼻子酸酸的。

      这一切被躲在背后的许大川看到了,许大川心事重重,他在想要不要把心中的秘密说出来,可说出来又怕父母和婉贞接受不了,就这样许大川陷入了深深的自责中。一个女人尚且可以这样坚韧,我一个大男人家为什么总是天天躲在阁楼里不敢出来见人,许大川越想越是痛苦越想越是煎熬。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物价涨翻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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