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逍遥》樂优樂优刘

97、解药 第七日，薛

　　第七日，薛半仙从药房里出来了。

　　他捧着一只极小的青玉碗。碗里是半盏浓黑的药汁，黑得发亮，像把整个夜都熬了进去。

　　萧瑶坐在软榻上，北冥和南冥一左一右陪着。薛半仙把碗放到她面前。

　　“喝吧。”他说，“只此一次。喝下去，三五日便见分晓。先睡两日。这些天，人还会混沌。等药性散开，那些被压住的心智，会自己回来。”

　　萧瑶低头看那药。碗里映出她自己的脸。她没动。

　　南冥以为她怕苦，便笑：“公主，属下准备了蜜饯。您一口闷了，属下再给您塞三颗。保证不苦。”

　　萧瑶没笑。她抬头看了南冥一眼，又看北冥。然后她端起碗，仰头，一口一口喝尽了。

　　没有皱眉，也没有叫苦。

　　北冥已经倒了温水。南冥剥好了蜜饯。萧瑶推开了。

　　她只是看着他们，忽然说：“我会忘了这些天吗？”

　　北冥和南冥都怔住了。

　　“薛先生说，会想起来。可我不知道，那会是什么样子。”萧瑶的声音很轻，像在对自己说，“我会记得你们抱着我睡吗？会记得我每天问你们是谁吗？会记得我站在城门下，等南冥等到哭吗？还是会记得，北冥的手从雪山上回来，全是血。”

　　没人说话。

　　薛半仙看了他们一眼，背起药箱，悄声退出去了。

　　殿里只剩三个人。

　　萧瑶忽然笑了。那笑里带着点小孩子的、不确定的怯。她伸手，一边一个拉住北冥和南冥。

　　“你们今晚还要陪我。”她说，像在下命令，又像在求，“药还没起效。我不准你们走。以后的事，以后再说。我今晚还要听狐狸的故事。还要抱着你们睡。”

　　“好。”南冥说。

　　“属下不走。”北冥说。

　　可那夜，两人都睡不着。

　　萧瑶已经睡熟了。药力让她格外安稳。她躺在他们中间，呼吸又轻又长。

　　北冥睁着眼。南冥也醒着。他们像两个守着最后一点火的人。

　　“北冥哥。”南冥极轻地说，“她若好了，会不会让我们死。”

　　“不知道。”北冥说。

　　“我们越界太多。”南冥道，“我躺在她床上。你也是。她若想起来，若还是从前的性子，不说要我们的命，至少会让我们脱层皮。”

　　北冥没接话。

　　“可我不后悔。”南冥又说。他偏过头，看萧瑶。她睡得那么香，一只手还抓着他的衣角。南冥笑了一下，笑得又轻又苦，“我这辈子，偷了这么些天。抱着她，听她叫我的名字。足够了。她若明日醒了要杀我，我也认。”

　　北冥仍没说话。他低头，看萧瑶搭在他胸口的手。她的手指细而白。他想起她发病时，用这双手抓过碎瓷，也给他包过手指。

　　北冥慢慢把她的手拢进掌心。

　　“她不会杀我们。”他说。

　　“你怎么知道。”南冥问。

　　“她舍不得。”北冥说。

　　南冥便不再说话了。他往萧瑶那边又靠了靠。

　　萧瑶在睡梦中“嗯”了一声，脚一蹬，把被子踢下去半截。

　　南冥和北冥同时去拉。两人又碰了手。这回，谁都没让。

　　“你真不躲？”南冥低笑。

　　“你伤在背。”北冥说，“我离得近。”

　　“我背早结痂了。”南冥道，“薛半仙都说，再养几日便能上马。你别总拿我当残废。”

　　北冥没理他。他把被子重新盖好。

　　萧瑶却又翻了个身，胳膊一扬，打在北冥下巴上。南冥没忍住，闷声笑起来。北冥没动。

　　萧瑶的腿又伸过来，搭在南冥肚子上。南冥“哦”了一声，表情又疼又受用。

　　“她这睡相，真是一点没变。”南冥小声说。

　　“你走那些天，她没这样。”北冥道，“她那时连哭都没声。”

　　南冥的笑就淡了。他侧过脸，看萧瑶。她的嘴微微张着，脸上被烛火映出一层极浅的绒光。

　　南冥伸手，极轻地点了一下她的鼻尖。她皱皱眉，又往他那边蹭了蹭。

　　“那就让她多踢几天。”南冥说，“多踢一天，我们就多活一天。”

　　北冥没说话。可他的手指，在萧瑶手背上极轻极轻地摩挲了一下。像在数这偷来的夜，还剩几个。

　　天还没亮。窗外又起了风。解药已经在她身体里。日子在倒着走。他们都知道，这样的夜，也许没有几个了。

　　所以他们更不敢睡。他们只是躺着，一个握她的手，一个贴她的额。像要把这梦，再拖长一点。再长一点。长到她醒来后，还能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