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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较劲 南冥的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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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冥的伤,是在回来第四天稳住势头的。
薛半仙的药极好。他背上那些翻开的伤口,已经开始收口。虽不能平躺,也不能久坐,但下地走路已无大碍。
北冥的手也消了肿。十根手指仍裹着细布,却不再渗血。秦太医每日来换两次药,萧瑶就在一旁看着。有时她看他们上药,还会皱眉头,像那伤长在自己身上。
可南冥最近心里有事。
他听府里的暗卫说了。说北冥先回来的那两夜,萧瑶总哭。说北冥怕她半夜惊醒,便整夜整夜坐在她床边。后来萧瑶不肯放人,北冥就脱了外袍,和衣睡在外侧。萧瑶会像只找暖的小兽,整宿整宿地抱紧他。手要探进他衣襟,腿要搭在他身上。
北冥从不躲。他那只冻得发黑的手,就那样一夜一夜地搁在萧瑶腰后,像怕她醒了摸不到人。
南冥听的时候,一直笑。他笑着说:“北冥哥这是占我位置。”笑得满屋子人都跟着笑。
可到了夜里,他就不笑了。
这日才入夜,天冷得厉害。萧瑶早早就缩进被子里,脸白得发青,说被子里像结了冰。
南冥跟进去。北冥也已经在外间脱了外袍。两人在门口撞上。南冥挡着路,没让。
“今晚我睡里侧。”南冥说。
北冥看了他一眼:“你背上有伤,不能平躺。里侧容易被她踢。”
“我侧着睡。”南冥说,“我睡里面。你手还伤着,夜里若她抓你,伤口裂了怎么办。”
北冥没说话。南冥也不让。两人就那样在门口站着。风从外头灌进来,把他们的衣摆都吹起来。
萧瑶的声音从里间飘出来:“你们到底进不进来?本宫冷死了。”
南冥和北冥这才进去。
萧瑶已经把被子裹成一条,只露出半张脸。她看看南冥,又看看北冥,忽然就笑了:“你俩在外头站那么久,是比谁更抗冻吗?”
南冥脱了靴,在她左边躺下。北冥在她右边躺下。
萧瑶缩在中间,左手去抓北冥,右手去抓南冥。她像清点自己的物件,全在身边了,才踏实。
南冥伸手去揽她的肩。北冥没动。
萧瑶却往北冥怀里靠了靠,说:“北冥,你身上热。你近些。”
南冥的嘴角抽了一下。他跟着往这边挤了挤。
萧瑶又说:“南冥你伤没好,别乱动。”
“属下没乱动。”南冥道,“属下这不是怕公主夜里冷,想让您靠得舒服些。”
“本宫有北冥了。”萧瑶说得理直气壮。
北冥没说话。他的下巴极轻地抵在萧瑶发顶。
南冥在黑暗里翻了个白眼,又不敢让萧瑶看见。他把被子往自己那边拉了拉。
萧瑶立刻察觉了,偏过头瞪他:“你抢本宫被子做什么。”
“公主。”南冥叫得委屈,“您有北冥哥,属下手也没处放。脚也冷。您不能偏心。”
“那你把手伸过来。”萧瑶道。
南冥便把手递过去。萧瑶抓住他的手,往自己脸颊边贴了贴。他的掌心比北冥凉。萧瑶“嘶”了一声,又给他塞进被子里:“怎么这么凉。不是让你睡前泡脚了吗。”
“泡了。”南冥笑,“可一离开热水,就又凉了。公主,您让我也抱抱。抱一会儿就热了。”
萧瑶没说话,算是默认。
南冥便小心地侧过身,从后面虚虚环住她。他没敢真用力。背上的伤还在。可他的手,还是一点点收紧。
北冥没动。他的呼吸很轻,像根本没察觉。可南冥知道,北冥知道。
他们三人像叠在一起的三把勺子,谁也没再说话。
“南冥,讲故事。”萧瑶说。
“好。”南冥应。他讲的是还是那只狐狸。可这回,狐狸不再怕冷了。它有了两个猎户。一个总是早起烧火,把它窝里的毡子烘得发暖。一个总在夜里给它讲故事,讲到它睡着。
后来,有人问它,你到底是跟着谁。
狐狸说,我谁也不跟。他们是我的。两个都是我的。
萧瑶听得迷迷糊糊,说:“这狐狸怎么这么霸道。”
南冥低低笑:“跟公主一样。”
萧瑶没力气反驳。她已经半睡着了。她的手还抓着北冥,脚却往南冥那边伸。
南冥被她的脚趾冰得倒抽了口气。他报复似的,也把自己冰凉的脚往她腿边靠。萧瑶“嗯”了一声,没有躲。
北冥的腿动了动,像要把她的脚夹住。
南冥马上道:“北冥哥,你手伤。”
“脚没伤。”北冥说。
南冥噎了一下。
萧瑶在梦里嘟囔了句什么。两人都静了。
殿里黑沉沉的。只有她的呼吸,和窗外极轻的风。
南冥睁着眼,想,他不在时,她就是这样抱着北冥睡的。北冥也是这样,把她的脚护在腿间。
他心里酸得厉害。可又觉得,这酸里还有暖。她没忘了他。她叫他讲故事。这故事,只有他会讲。北冥不会。
这便够了。
他轻轻把脸埋进萧瑶后颈。她没有醒。可她的手,从北冥掌心抽出来,反手摸了摸南冥的脸。然后抓了一把。像在确认他还在。
南冥的眼眶一下就热了。他更紧地环住她。动作不敢大。可那点酸,忽然就全化了。
北冥在黑暗里,慢慢睁开眼睛。他看着萧瑶的后脑,又越过她,看了南冥一眼。南冥没抬头。可北冥知道,他在。
“我回来的那晚,她叫的是你的名字。”北冥忽然说。声音极低,像只说给南冥一个人听。
南冥僵了一下。
“她做梦都在问,南冥呢。”北冥说,“我抱着她,她还在问你。现在你回来了。别跟她争了。”
南冥没说话。他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过了很久,他才“嗯”了一声。
这一声很轻。可萧瑶像听见了,往他怀里缩了缩。北冥也重新闭上眼。
三人的呼吸渐渐混在一起。
这一夜,再没人说话。
只有风从北边来,从南边来。终于都停在了这间屋子里。
谁也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