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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不眠 这一夜,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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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萧瑶没有合眼。
她靠在床头,帐子半垂,只留了极窄的一道缝。外头没有月亮,窗纸上黑沉沉的,像被人从外面蒙了一层湿布。她的手放在小腹上,又移开。又放上去。又移开。
她不信。
她不信自己会怀孕。北冥做事从不出错。入府的每一个男宠,都是他亲自盯着喝的绝嗣药。一碗一碗,比任何事都上心。她信他。比信自己还信他。若这府里真有人能绕过北冥,往那药里做手脚,那她这些年,早不知死过多少回了。
可秦太医的脉不会骗人。两个多月。时间像钉子一样,稳稳地扎在腊月十二。
她闭了闭眼,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全按下去。不可能是自己。那就一定有人在害她。从酒里,从香料里,从旁的东西里。那假孕的药,她不是没听过。西宫那条老蛇,什么下作手段使不出来。对。一定是这样。她不能慌。越慌,越遂了那贱人的意。
殿外,两个男人也没睡。
南冥坐在石阶上,背靠廊柱。北冥站在他身侧,像一截被黑夜浇出来的铁。两人已经沉默了很久。风从庭院里穿过来,把他们的衣摆吹得一下一下地响。
“怎么办。”南冥先开了口。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被风听了去。
北冥没说话。
南冥仰起头,看那黑沉沉的天:“北冥哥,那药……你确定每一碗都看着喝下去了?就没有一个漏掉的?没有被人换过?这可不是小事。要是真出了岔子,公主会杀了你的。”
北冥仍站着,像没听见。可南冥知道,他听见了。
“公主会先杀了我。”北冥终于说。声音低而平,像在说一件早就知道的事,“药是我的差事。人是从我手里过的。若真有人漏掉,无论是不是我动的手脚,我都该死。”
南冥急了,站起来:“你胡说什么。公主不会杀你。她信你。我也信你。可这喜脉总得有个来处。万一,我是说万一,真是哪个男宠……那这满府的人,一个都别想活。”
北冥没再说话。
他的心里比谁都乱。但面上还是那副冷硬样子。他不能乱。公主已经够乱了。南冥也乱了。总要有一个还站着的人。
就在这时,殿内传来萧瑶的声音。不高,却清,像从很深的夜里刺出来的一根针。
“都进来。”
北冥和南冥对视一眼。南冥的喉结滚了一下。两人推门进去。
萧瑶仍坐在床头。她的头发散着,脸色白得厉害。可她的眼睛很亮,亮得有些吓人,像把这一夜的黑都吸了进去。她看着他们,目光从北冥身上慢慢移到南冥身上。
南冥一进门就跪下了。他不知道为什么要跪。他只是觉得,不跪着,他连站都站不住。
“公主。”他低低叫了一声。
萧瑶看着他,又看向北冥,忽然轻轻笑了一下:“跪什么。还没定罪呢。”
南冥没敢抬头。北冥也没动。
“北冥。”萧瑶道。
“属下在。”
“明天,给本宫准备一辆不起眼的马车。不要府里的车。外面随便租一辆。越旧越好。”
“是。”北冥应道。
“南冥。”萧瑶又看向他。
“在。”南冥连忙抬头。
“你今晚就去。把京城里最好的妇科圣手找出来。不要请人。只把地方、名字、什么出诊习惯,摸清楚。明日本宫亲自去。一个一个地看。”
南冥立刻点头:“属下这就去办。”
萧瑶又道:“明日咱们都乔装。本宫扮成普通富户人家的女眷。你们两个,一个扮车夫,一个扮家仆。衣裳外头都有。围帽提前备好。我要把脸全遮住。不能让人认出。”
她一句一句地吩咐,语气极稳,像在布置一场极精密的刺杀。北冥和南冥都听得很认真。他们知道,这事半点纰漏都不能有。一旦让西宫的人知道昭华公主在满城找妇科大夫,那不等折子递上去,满京城的口水就能先把她淹死。
“还有。”萧瑶说,声音忽然低下去,“今晚的事,明日的事,只我们三人知道。若走漏一个字,本宫不管是谁。你们知道后果。”
“属下明白。”两人同时道。
萧瑶靠在床头,慢慢闭上了眼。她像累极了,又像终于下完了第一步棋。她的手指在锦被上极轻地敲着,一下,两下。像在数这漫漫长夜里,还剩几个时辰。
“去办。”她说。
北冥应声退下。南冥也磕了个头,起身出去。
门合上。
萧瑶又睁开眼。她望着那扇门,手无意识地抓住被面。她的指甲嵌进锦缎里,留下几道极细的痕。她不怕查。她只怕查出来的,不是她想听到的答案。
可不管是或不是,她都得亲自去听。一家一家地听。听到自己死心,或者听到自己能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