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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确诊 第二日午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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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午后,萧瑶从软榻上起身,才走了两步,便觉眼前一黑。
她下意识想抓住什么,手在空气里虚虚一抓,整个人就往前栽去。
北冥正从外间进来,手里的热茶还没放下,就看见她倒下去。
他几乎是扑过去的。茶盏摔在地上,碎成几片。他半跪着接住她,她的身子轻得厉害,像一团被抽了骨头的绸。北冥的脸色一下变得煞白。
“公主!公主!”他拍她的脸,声音都劈了。
南冥从外头冲进来,见这阵仗,腿都软了:“怎么了这是!方才不是还好好的?”
“请太医。”北冥低吼。
“我去请薛半仙。”南冥转身要跑。
“来不及!”北冥叫住他,“去太医院,把秦太医带来。就说是公主晨起头晕,摔了一跤。别的不要多说。”
南冥愣了不到半瞬,便转身奔了出去。
北冥把萧瑶抱到床上,扯过被子盖住她。她昏迷着,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北冥的牙关咬得死紧,额上青筋一条条绷出来。他握着她一只手,想焐热。可她的手冷得像从冰水里捞出来的。
他不敢想。他什么都不愿想。可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兜不住了。
秦太医是被南冥半请半架进府的。
一进屋,看见萧瑶躺在床上,又看见北冥和南冥的脸色,他心里便“咯噔”一声。这位太医在太医院当了大半辈子,什么场面都见过。可当他搭上萧瑶的脉,手指还是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萧瑶恰在这时醒了。
她慢慢睁开眼,先看见帐顶,又看见床边站着的两个男人,和跪在地上、面如土色的秦太医。她想坐起来,可头还晕着。北冥扶着她半靠起来。
萧瑶看了看秦太医,又看向北冥和南冥。他们对视一眼,谁也没说话。
“本宫怎么了?”萧瑶问,声音哑而轻,“最近老是恶心,头晕。方才是不是还摔了?”
秦太医伏下身,额头贴地。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又轻又颤:“回……回公主。公主这脉象……脉象……”
“说。”萧瑶道。
秦太医的背抖得更厉害,磕磕绊绊道:“脉象往来流利,应指圆滑,如盘走珠……此乃……此乃……喜、喜脉。公主……公主有喜了。”
殿内瞬间静得能听见烛火跳动。
萧瑶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秦太医,又慢慢看向北冥和南冥。两人仍站着,像被钉死在地上。北冥的脸白得和萧瑶差不多。南冥更是连呼吸都屏住了。
“放肆。”萧瑶终于开口。
她的声音不高,却像冰凌子一样,一根根扎进人骨头里。
“本宫未婚未育,何来喜脉。秦太医,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秦太医浑身一抖,整个人几乎趴到了地上:“臣不敢妄言!臣行医数十载,这脉象断不会诊错。公主确确实实……是喜脉。已有两月有余。”
“两个月。”萧瑶重复着,尾音拖得极轻,像在嘴里把这个时间慢慢碾碎。
她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又冷又艳,像开在雪地里的毒花。
“好得很。”她说,“本宫这府里,连日子都有人替本宫记着。”
秦太医已经吓得连话都说不利索,只拼命磕头,额头撞在金砖上,咚咚作响。
“公主饶命!臣定守口如瓶!今日之事,臣若泄露半个字,天打雷劈,满门遭难!”
北冥上前一步,低声劝道:“公主,现在最要紧的是封住消息。秦太医是府里用惯的人,知道利害。”
南冥也赶紧接话:“是啊公主,您别动气。身子要紧。这事就交给我们处理。我保证,一个字都传不出去。”
萧瑶没应声。她看着他们,一个在劝,一个在求。她忽然觉得乏极了。像被人从高处狠狠摔下来,浑身都散了。
“带秦太医下去。”她终于说,声音很轻,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好好请人喝杯茶。外头风大,秦太医身子金贵,别让本宫的事惊着他。”
这话说得轻飘飘的,可落到秦太医耳中,却像催命符。他整个人软在地上,涕泪横流,连“谢公主”都说不完整。
北冥上前,像拎小鸡一样把秦太医从地上提起来。南冥也跟上去。两人一左一右,将人带了出去。
秦太医的腿软得走不动,北冥便半拖半架着,朝后头一间无人的耳房去了。他的脑子转得极快。若今日之事走漏一丝,萧瑶这十几年在京城拼出来的所有东西,就全完了。不仅江南三郡保不住,连命都难说。
他必须把秦太医变成死人。或者比死人更可靠。
南冥跟在后头,小声补了一句:“秦太医,您可别怪咱们。实在是这事太大。公主若出了事,您这九族……也不够陪的。”
秦太医抖得更厉害,只一个劲地点头,连“明白”都说不清。
他被带进耳房。门合上。
北冥和南冥没有动手,只是把利害一条条说给他听。语气不重,却比刀还冷。
“从今日起,公主府会有人常去贵府问安。”北冥说,“若半句风声从贵府漏出,秦太医这一家老小,便真要替人陪葬了。”
秦太医瘫在椅子上,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指天发誓,甚至提出要写血书。
北冥没让他写。他只说了一句话:“你的命,从今日起,攥在你自己嘴里。”
秦太医哭都哭不出来。他只能点头。拼命点头。
殿内,萧瑶仍靠在床头。
她望着窗外的天。二月了,日头已经有些暖。可她觉得冷。她的手慢慢放到小腹上。那里仍平坦,可她知道,有些东西,已经真真切切地落了根。
她没有哭。也没有再砸东西。她只是坐着。像要把这荒诞的一切,都坐成灰。
门外有极轻的脚步声。是北冥和南冥回来了。可她没有开口让他们进来。他们也没有推门。
三个人,隔着一扇门。
一个在里头,两个在外头。
都像被这二月的风,慢慢冻成了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