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逍遥》樂优樂优刘

57、折子 出了正月，

　　出了正月，天仍冷得厉害。

　　萧瑶靠在暖阁里，腿上搭着厚毡，手边搁着一碗已经放凉的姜茶。北冥掀帘进来，身上带着外头的寒气。他先走到炭炉边，把手烤了烤，才到了萧瑶跟前，单膝点地。

　　“公主，年前那些折子，查过了。”

　　“说。”萧瑶没睁眼。

　　北冥抬起头，声音压得低：“折子还没递到御前。但都压在通政司。有人动了手脚。按程序，联名折最迟正月十五前就该呈上去。现在整整拖了快一个月。写折子的那几个人，也不催，也不问，安静得像没这回事。”

　　萧瑶慢慢睁开眼。窗外的天灰蒙蒙的，像糊着一层旧纱。

　　“他们不急。”她说，“那就说明后头还有更大的。这折子只是先头兵。真正要命的东西，还攥在手里。”

　　“属下也是这么想。”北冥道，“所以已经在通政司外头补了三道眼线。折子只要一动，我们就能知道。”

　　“不够。”萧瑶说，“他们要递，早递了。拖着，就是在等时机。等一个能把这折子和别的事一起发作的时机。你再去查，近一个月，西宫和承恩伯府见过什么人，宫里有谁去给太后请过安。把他们最近的行迹都给我拉出来。尤其是那些嘴上最没把门的。”

　　“是。”北冥应下，“属下今晚就办。”

　　萧瑶没再说话。她端起那碗姜茶，喝了一口，又放下。茶已经凉透了。

　　北冥看见了，伸手去端：“属下去换一盏。”

　　“不必了。”萧瑶摆摆手，“凉了就凉了。”

　　她顿了顿，忽然问：“南冥呢？怎么一早上没见人。”

　　北冥站回原处，答：“今日不当他的值。他说要出府一趟。”

　　“又去甜水巷？”萧瑶哼了一声，“这都什么时辰了。他倒是比本宫还忙。”

　　北冥没接话。

　　萧瑶转头看他：“你也不问问他去哪儿？”

　　“他只说公主总闷着，他去外头转转。”北冥说。

　　萧瑶似笑非笑：“你倒是信他。”

　　“南冥有分寸。”北冥说。

　　“分寸？”萧瑶嗤了一声，“他那点分寸，全都长在怎么逗本宫开心上了。”

　　北冥没再接。他太了解南冥。那小子嘴上说去办事，十有八九又钻到市井里去了。可今日他还真不知道南冥具体去了哪儿。

　　萧瑶也不再问。她把脸转向窗外。风从窗缝里钻进来，把她的发丝吹得轻动。北冥站到她身侧，像一堵挡住风口的墙。

　　“他们越静，本宫越不踏实。”萧瑶忽然说，声音低了下去，“这京城里，哪天不响雷，那雷就憋得越大。”

　　北冥看着她：“有属下在，不会让雷先落下来。”

　　萧瑶没应声。她只是慢慢靠进软枕里，闭上了眼。

　　快到傍晚时，南冥回来了。

　　他风风火火地进了暖阁，满身都是冬天的味道，怀里抱着一大包油纸包着的东西。萧瑶正由北冥陪着下棋，听见动静，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又去鬼混。”她说。

　　南冥把油纸包往矮几上一放，笑得眼睛都弯：“公主这可就冤枉属下了。属下一没去鬼混，二没去喝花酒。我这是跑了大半个京城，给您找吃的去了。”

　　“本宫要什么没有，还用你去外头找。”萧瑶说。

　　南冥坐下来，一边拆油纸包一边道：“那不一样。”

　　油纸包打开，里头是还冒着热气的糖炒栗子。栗子个大，壳已经炸开，露出金黄的仁。

　　南冥先剥了一个，尝了尝，才又剥一个，递到萧瑶嘴边：“公主尝尝。城北徐记的。他家栗子只用今秋的新栗，甜得很。属下一路揣在怀里，还热着呢。”

　　萧瑶张嘴吃了。确实甜。她的眉目松下来些。

　　“就为这，跑了一下午？”她问。

　　“也不全为这。”南冥笑，又麻利地剥起来，“我还买了酥骨鱼和桂花糖藕。那糖藕是真不错，属下一尝，就知道您肯定喜欢。已经让厨房温着了。晚上给您加菜。”

　　他剥好一个，递给北冥：“北冥哥也吃。你今日当值，没跟着出去，可得补上。”

　　北冥接过栗子，没吃，只放在一旁。

　　南冥也不在意，继续低着头剥。萧瑶看着他。他的鼻尖和耳朵都还红着，显然在外头冻了不短时间。

　　她忽然说：“那也不能一个人往外跑。这阵子不比你从前。外头多少人盯着公主府。你若有闪失，本宫还得分心救你。”

　　南冥抬头冲她笑：“公主放心。属下就是去买个栗子，又不是去闯西宫。再说，属下这条狗命硬得很。没见公主之前，阎王可不收。”

　　“油嘴滑舌。”萧瑶骂了一句，可语气已经松了。

　　北冥在一旁，慢慢把南冥剥给他的栗子吃了。南冥看见了，笑得更加厉害：“北冥哥，好吃吧？早说你该多出来走走。整天闷在那些黑黢黢的暗所里，人都快长青苔了。”

　　北冥看他一眼：“你今日不是去查案，是去解馋了。”

　　“顺带。顺带。”南冥道。

　　萧瑶从盘子里拿了个栗子，自己慢慢剥。她剥得慢，指尖沾了些栗衣。

　　南冥想接手，被她挡开：“本宫自己来。”

　　她剥好，放进嘴里，慢慢嚼着。殿外风又起了。南冥坐在地上，背靠着她的软榻，像只终于归了巢的鸟。北冥仍站着。

　　萧瑶看看南冥，又看看北冥，忽然说：“本宫现在，也就跟你们在一块儿时，才觉得这日子还能过。”

　　南冥脸上的笑停了一瞬。北冥也看向她。

　　萧瑶没再往下说。她把栗子壳轻轻扫进盘子里，目光落在炭盆上。

　　“行了。”她说，“都别傻站着。该干什么干什么去。让本宫清静会儿。”

　　南冥没动。北冥也没动。

　　炭盆里的火，偶尔噼啪一声，像在给这寂静添点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