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逍遥》樂优樂优刘

270、北冥 不知过了多

　　不知过了多少天。

　　萧瑶仍夜夜守着。有时靠椅，有时伏在床边，一不留神就睡过去。

　　薛半仙每日三回，探脉施针。血止了。气也稳了。可人像陷在极深的梦底，不肯回来。

　　后半夜，炭火将尽。萧瑶半伏在北冥床沿，一只胳膊垫着额。她睡得极浅。浅得连风穿过窗纸，她都会微微一动。

　　北冥的手指动了。

　　只一下。极轻。像从梦里挣出来。接着，眼睫颤了颤。他慢慢睁开。屋顶是暗的。灯快燃尽了。他偏过头，看见萧瑶。

　　她就在他手边。缩着。发丝散着。脸色比这屋里的灯还白。他看了很久。像要把这些天欠下的，一次看回来。

　　他想叫她。可喉咙干得发不出声。他只又动了动手指。萧瑶被这动作惊醒了。

　　她猛地抬头。灯芯“啪”地爆了一下。她看见他。看见他睁着眼。

　　“北冥。”她叫。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可她整个人已经扑过去。额头抵在他肩上。泪瞬间就砸了下来。

　　“你醒了。”她说，“你终于醒了。”

　　北冥没说话。他还没力气。他只抬起手，极慢地，覆上她的后脑。像从前那样。很轻。

　　“属下醒晚了。”他说。声音像从砂石里磨出来。

　　萧瑶拼命摇头。她没抬头。只把脸埋在他肩窝。

　　北冥没说话。他只看着她。看她瘦得脱了相。看她眼下青黑。看她衣带都系得歪着。他极轻地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眼里是红的。

　　萧瑶像被什么烫了。她忙去倒水。手抖得厉害。倒进杯子。又试了温。才回来。

　　“先喝一点。”她说。声音又哑又轻。

　　北冥张了嘴。她就着一小勺，慢慢喂。他咽得吃力。她喂得更慢。两人都没说话。只有水声。和远处极轻的风。

　　“还喝吗。”她问。

　　北冥摇头。

　　他看着她。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像从很深的地方浮上来。

　　“你守了很多天。”他说。不是问。

　　萧瑶没应。她只把他被角又掖了掖。

　　“南冥已经醒了。就剩你。”她说。声音发颤，却还压着，“我怎么叫你，你都不应。薛半仙说你脉稳了。可你一直不醒。我怕。真怕。怕你不想回来了。”

　　北冥望着她。他眼角极轻地红着。像有什么要落。又被他生生压住。

　　“你瘦了。”他说。嗓子粗粝，像砂纸。

　　萧瑶摇头。她伸手，极轻地擦他眼角。那里到底还是湿了。

　　“你哭什么。”她说。自己脸上还挂着泪，“是不是哪儿疼。你疼就告诉我。我去叫薛半仙。他就在偏房。你等着。我去……”

　　北冥按住她的手。那手凉得厉害。可还是稳的。

　　“不疼。”他说，“只是……让你受惊了。”

　　萧瑶再忍不住，把脸埋进他肩窝。不敢抱。不敢用力。只那样靠着。像这十几日的怕，终于有了出口。

　　“你以后不能这样了。”她说。声音闷着，全碎了，“怎么能一个人往上冲。那么多刀。你不要命了。你把我和南冥当什么了。你不能。不能再把我推开。不能一个人去死。不能丢下我。”

　　北冥没说话。他抬起手，极轻地覆在她发上。像安慰。又像认错。

　　“不会了。”他说。

　　萧瑶没抬头。只抓着他衣襟。很久，很久。像怕一松，这又是梦。

　　“你才醒，别说话了。”她终于说。声音已经哑得不成样，“薛半仙说你受的是内伤。不能费神。今晚，我守你。和从前一样。只是这回，换我。你什么也不用想。天大的事，等你好了。我们再一起算。一起。你听见没。一起。一个都不少。”

　　北冥“嗯”了一声。他确实撑不住了。可他的手，还极轻地搭在萧瑶手上。像说，他听见了。也答应了。

　　天，已经快亮了。

　　萧瑶没走。她坐在床边。守着北冥。也守着她这半条，终于从深夜爬回来的命。

　　她知道，他醒了。另一个也会慢慢好。这府里，还会有人煮茶。还有人骑马。还有人叫她公主。

　　这，就是她这些天，唯一不敢想、又不得不想的念想。如今，它终于亮了。和这窗外的天一样。一点一点，透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