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逍遥》樂优樂优刘

271、辞行 薛半仙在府

　　薛半仙在府里住了半月。

　　这日清早，他照例探过脉。出来时，萧瑶已等在廊下。小禾跟在后头。

　　“贵人，老朽该走了。”他说。

　　萧瑶点头：“先生辛苦这些日子。用了早膳再走，也耽搁不了什么。”

　　“不了。”薛半仙道，“鬼市里还有摊子。不回去，东西该发霉了。今日天好。宜行路。”

　　萧瑶没强留。她只问：“先生可还有交代？”

　　“北冥。”薛半仙道，“内伤。要紧那几日已过了。可伤最忌逞强。三月内，不能动刀。不能提气。能下地，不能跑。更别说和人动手。一旦再伤，不是躺几天的事。是这辈子都别想再拿刀。他若不肯听，你得按着。骂也成。罚也成。别顺他。”

　　萧瑶点头：“本宫记下。”

　　“南冥那小子是外伤。”薛半仙继续道，“几处刀口深。还伤着筋。结痂后能动，可也得养。尤其右臂。肉长实了，筋才听话。刀先别碰。平日剥个栗子还成。重物不行。别让他逞能。”

　　萧瑶“嗯”了一声。

　　刘来宝已等在角门。几个小厮抬着三口箱子。里头是萧瑶备下的银子和药材。

　　薛半仙扫一眼。

　　“抬回去。”他说。

　　萧瑶说：“先生救的是三条命。这点东西，不算什么。”

　　“老朽有老朽的规矩。”薛半仙道，“诊金和药钱，你昨日已给足了。不该拿的，拿了，这手就不灵了。不用劝。再劝，我下回不来了。刘小子，送我到西口就成。后头的路，我闭着眼都认得。”

　　萧瑶没再勉强。她朝刘来宝点头。刘来宝会意。让人把箱子放下。只留了一包药，和两封银子。

　　正说着，南冥从偏殿里出来了。

　　他披着极宽的外袍。走得慢。小禾忙去扶。他摆摆手，只一步步挪到门边。脸色还白，可眼里有了笑。

　　“薛老头，慢走。”他道。声音还虚，调子已经像从前。

　　薛半仙回头哼了一声：“你出来做什么。还不好好躺着。”

　　“送送你。”南冥说，“你救了我的命。不出来，倒像我不记恩。可我没银子给你。下回过去，给你带两坛好酒。你不收银子，酒总喝吧。”

　　薛半仙瞪他：“酒也不许。你如今这身子，闻都闻不得。还给我带酒。是想让老朽替你收尸？滚回去。你这条命是贵人的。不是我的。少拿它当儿戏。再不听，再有下回，别来找我。我也不救。”

　　南冥笑：“那我给你带茶。北冥哥会煮。等他好了，我们俩一块去。给你换张新摊布。你那块，都破成蜘蛛网了。”

　　薛半仙“嘁”了一声：“就你嘴能。不跟你拌。走了。”

　　他转身。木杖点地。一下。一下。刘来宝跟在后头。萧瑶与南冥站在阶前。目送车子走远。

　　南冥轻轻舒了口气。

　　“这老头，还是这个脾气。”他说。

　　萧瑶回头看他一眼：“你还站得住？”

　　“站是站得住。”南冥道，“就是腿有点软。公主，扶我一下。可别让北冥哥瞧见。不然他又要说我逞能。我这不是逞能。是重义。送大夫，总得出来。不能让他觉得，咱们府里没礼数。”

　　萧瑶没理他。只伸手，扶住他一边胳膊。南冥便顺势靠过来。不重。像只借了点力。两人慢慢往回走。

　　小禾已经折返。她站在廊下。看他们。看南冥故意放慢的步子。看萧瑶一边扶，一边数落：“薛半仙不是说了吗。不能多动。你偏出来。这风硬。回头又喊疼，我不给你叫大夫。”

　　南冥笑：“那您得亲手给我煎药。我这一疼，只想喝您煎的。”

　　“想得美。我又不是药童。”

　　两人一句一句。像从前一样。

　　小禾没跟上去。

　　她就站在那儿。晨光斜斜打下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又薄又长。

　　她看着他们。心里那根线，又紧了。他们太好了。这府里，还和从前一样。会笑。会闹。会互相数落。

　　可她，已经快站不住了。

　　因为薛半仙走了。他留下了方子。也留下了规矩。而刘来宝还在查。她说的话，像道影子。一天比一天近。

　　她快装不下去了。

　　这，才是这章。这，才是这日。面上是送别。是病愈。是重来。

　　可小禾知道，她的那场，才刚开始。刀还不在她身上。可已经举起来了。就悬在她脖颈后。只等一个由头。

　　到那时，南冥还会对她笑吗。萧瑶还会说“本宫信你”吗。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这，才最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