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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9、休养 南冥醒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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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冥醒时,已是傍晚。
他先动了动手指。极轻。像在梦里想抓什么。小禾正在榻边添炭,看见了,忙去叫萧瑶。萧瑶来得急,外衫都没系好。她几乎是扑到床边,俯下身,去握他的手。
“南冥。”她叫。
南冥眼睫颤了很久。才撑开一点。他像从很远的地方走回来。过了几息,才认出她。
“公主。”他叫。声音虚得几不成句。
萧瑶眼眶一热:“我在。别说话。省着力气。”
南冥却笑了。很浅。像用尽了力气。
“疼。”他说。
萧瑶的手一紧:“哪儿疼?”
南冥没答。只反握住她。那点力气,轻得几乎感觉不到。
“公主瘦了。”他断断续续道。
萧瑶的泪一下就落了下来。她偏过头,极快地擦。又转回来,捂住他的嘴。
“别说了。”她道,“谁要你说这些。你疼,就歇着。不要命了是不是。”
南冥眨了下眼。他看着她。看她通红的眼。看她满脸的泪。
他极慢地抬起手。那手在半空顿了一顿,才落到她脸上。指腹冰凉,一下一下,替她擦泪。
“别哭。”他说。
只两个字。却让萧瑶哭得更凶。她抓住他的手。握紧。又不敢太紧。
“本宫没哭。”她说。声音全哑了,“是你。一醒就招我。你存心的。等你能下地,看本宫怎么收拾你。这些日子,我天天守。药也喝。饭也吃。就是为等这一日。如今你醒了,倒先来惹我。南冥,你真是……”
她没再说下去。只把脸埋进他掌心。哭得肩都在颤。
南冥没力气再说话。他只用拇指,极轻极轻地,蹭了蹭她眼尾。像在说,我在。我回来了。别怕。
小禾站在门口,已经哭湿了半张脸。她死咬着唇,不敢出声。只看着他们。像看这满室药气里,终于有一处,重新亮了起来。
不多时,薛半仙来了。
他拄着木杖。走得不快。一进门,先看南冥。探脉。翻眼皮。半晌,“嘿”了一声。
“阎王跟前爬回来。命硬。”
南冥半睁了眼。他像在认。过了好一会儿,才动了动嘴。
“薛老头。”他哑声道。
三个字。轻得发干。
薛半仙“哼”了一声:“还能叫唤。死不了。”
他坐去一旁。看了眼萧瑶。又看回南冥。
“你小子,跟了个好主子。”他道,语气渐沉,“自己命都快没了,还跑鬼市。满巷子喊你名。来求老朽,不是救自己。是救你们俩。这福气,你得惜。别当儿戏。如今这口气,是她从鬼市里,一步步替你求回来的。”
南冥没应。他看向萧瑶。眼里慢慢泛起红。萧瑶却别开脸。她没说话。只悄悄抹了下眼角。
“他们救我,不止这一回。”她低声道,“从燕国到如今。这命,是他们替我扛回来的。鬼市,我去得。不算什么。先生,你尽管用药。要什么,本宫去寻。”
薛半仙不再多说。他看了眼外头,道:“药已温着。先给他喂小半碗。别多。他这肠胃还弱。吃急了,反要吐。夜里,再喂些米汤。他若睡得着,就让他睡。这头三日,最是养气血。不可再费神。更不可叫他说这么多话。”
薛半仙不再多说。他开了新方子。又去看北冥。北冥仍昏着。可脉已稳了不少。
“一个醒了,一个也在好。”他道,“你,药不能停。这府里,不能再有第三个躺着。我走了。有事,让刘小子叫。”
小禾去送。门合上。屋里又静下来。
萧瑶仍坐着。南冥已经半睡半醒。她替他拉高被角。手极轻地,覆在他手背。
“快些好起来。”她说。声音极低,像只说给他听,“等你和北冥都能站着了。我们一起去讨。这债,不能就这么算了。所以,你得养。好好地养。听见没有。”
南冥没力气应。他只是极轻地,回握了她一下。
像一句“我在”。
萧瑶没再说话。她就那样坐着。看南冥。又回头,看隔间的北冥。两张榻。两个人。都还躺在那儿。可至少,有一个能睁眼。能叫她。能替她擦泪。这比这十几日来,任何一味药都强。
她忽然觉得,这夜也没那么长了。
小禾回来时,萧瑶仍坐在那里。她没有上前。只站在门边。看萧瑶的背影。看她不再抖。看她把头慢慢低下,又抬起。像终于肯歇一歇了。
小禾也轻轻吐出一口气。
这,就是这日。不惊。不喜。像一壶将开未开的水。终于,有了第一缕极小的热。
她不敢奢望更多。只盼这热,能慢慢大起来。大到这府里,再没有冷下去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