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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8、醒 萧瑶一日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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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瑶一日比一日瘦。
她吃不下。睡不长。药照喝。饭照用。可整个人像被什么从内里慢慢抽空。她每日都来偏殿。先看北冥,再看南冥。有时一坐就是半日。不声。不动。只守着。
小禾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她不敢说。不敢劝。只一遍遍把药和粥热了又热。送到萧瑶手边。萧瑶有时接,有时不接。小禾就那样举着。等她。
这日午后,南冥忽然醒了。
他先动了手指。极轻。像在梦里想抓什么。接着,嘴唇动了。萧瑶本在床边擦手。听见那一点动静,整个人都僵住。她俯下身,握住南冥的手。
“南冥。”她叫。
声音很轻。怕惊了他。
南冥眼皮颤了几下。他慢慢睁开。只一线。看不大清。可他知道,床前是她。
“公主。”他叫。嗓子像磨在石头上。
萧瑶眼眶一下热了。她没哭。只把他的手又握紧些。
“我在。”她说。
南冥像还想说话。他喉咙滚了滚。萧瑶不让他说。只拿水,用小勺,极轻地润他的唇。南冥喝了点。又看她。
“别哭。”他说。声音像气从破风箱里漏出来。
“我没哭。”萧瑶说。可泪已经掉下来。她没擦。只别开脸。怕他看见。
南冥笑了一下。那笑极浅。像一道没成型的口子。
“北冥哥呢。”他问。
萧瑶顿了半拍。
“在隔间。没事。比你稳。还没醒。可薛半仙说,他脉稳了。”她慢慢道。语气平。眼却低下去。
南冥极轻地点头。他又倦了。眼皮慢慢合。
“小禾呢。”他忽然说。
小禾早站在门边。哭得咬破了唇。她听南冥叫她,几乎站不住。
“我在。南冥哥。我在这儿。”她扑到床边,不敢碰他。只跪着。
南冥半睁着眼。看她。又像看不大清。
“别哭。等哥好了,给你买栗子。”他含混道。声音越来越小,“热的。不凉。你们……都别哭。我睡会儿。就一会儿。别怕。”
他说完,又沉沉睡去。手还搭在萧瑶掌中。没松。
小禾把脸埋进床沿。她哭得浑身发抖。却不敢出声。南冥都这样了,还记着给她买栗子。这比拿刀剜她还疼。她恨不得自己此刻就替他们去死。可她知道,死了也还不清。
夜里,北冥忽然咳了。
不是轻咳。是从胸腔深处翻上来的,像要把心肺都呕出来。萧瑶刚合眼,听见声就冲过去。北冥偏着头,半身蜷着。一口黑血吐在帕上。小禾吓得脸都白了。
“公主!北冥哥他……”她话没说完,人已经软了。
“叫薛半仙!”萧瑶说。她自己没动。她扶着北冥。让他半靠在自己怀里。那口血是黑的。像烧干的墨。萧瑶的手在抖。可她的动作极稳。拍他的背。一下,一下。
薛半仙很快到了。他看了一眼那黑血。不慌不忙。先探脉。再翻眼皮。
“好事。”他说。声音沙哑,却难得松快,“这黑血吐出来,是瘀在散了。最凶的那股已经动了。往后慢慢清。不然再憋几日,才真没救。”
萧瑶问:“他什么时候能醒。”
薛半仙没立刻答。他让萧瑶把北冥放下。又换了一帖药。
“不一定。”他说。
语气缓下来,像在说一件不能急的事,“有人三五日。有人半月。他这身子,心里还绷着事。醒不醒,一半靠药,一半靠他自己。你别催。催不来。该醒时,自然就醒。”
他说着,又去给北冥换了一帖药。又写了个新方子。
“这次是拿命换回来的。往后三个月,不能提气,不能动武。刀先别想。能下地走动,但不能快。不能受寒。不能大悲大喜。这养法,比刀伤还磨人。可也比刀伤金贵。养好了,还你一个能站会打的北冥。养不好,落下病根,老了够他受。”
他看向萧瑶。
“尤其你。再这么守下去,下一个吐血的就是你。你去睡。我守上半夜。下半夜换你。别让我再说。我老了。没力气劝。可这府里,如今最不能倒的,是你。你自己想。去吧。”
萧瑶没说话。她看了眼北冥。他吐过血后,呼吸反而缓了。脸色也没那么灰了。她把他放平。又用手背试了试他额温。
“有劳先生。”她说。声音已经哑得听不真。
她慢慢起身。走到门边,回头看小禾。
“你守上半夜。”她说,“下半夜我来。别乱。若他再咳,先叫先生。别自己慌。”
小禾点头。她抹掉泪。站直。像要把自己从这满室病气里拔出来。她怕。可她知道,萧瑶更怕。只是萧瑶不能说。也不能倒。
所以,她得学着。学着不哭。学着盯紧这盏灯。学着像他们守萧瑶那样,去守他们。
这,就是这一夜。这,就是这一程。没有人说爱。也没有人说怕。可满室药香里,都是这三个人,怎么也不肯散的那点命。
他们都在熬。都在等。等北冥醒。等南冥能下地。等这府里重新有栗子和茶香。等那句“公主,属下在”再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