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逍遥》樂优樂优刘

265、夜药 三更，萧瑶

　　三更，萧瑶才从浴房出来。

　　小禾替她披衣。她没让人扶，自己走到榻边坐下。湿发半挽，几缕贴在颈侧。药已经温好。小禾端过去。

　　“公主，薛先生说趁热。”她低声道。

　　萧瑶接过，仰头灌下。药极苦。她皱了眉，没出声。

　　“上药。”她说。

　　小禾半跪下来，卷起她的袖管。手臂上深深浅浅全是划痕，有几处被水一泡，又渗出血。小禾手一抖。

　　“公主……”她哽了。

　　“别哭。”萧瑶闭着眼，“本宫还没死。”

　　小禾咬唇。一点点上药。又轻又慢。

　　“这次行刺，不简单。”萧瑶忽然开口。她没睁眼，“我们几时回，走哪条路，在哪儿停，带了多少人。每一处，他们都比我们自己还清。若不是府里有人递了消息，就是身边出了鬼。”

　　小禾的手停了一瞬。

　　萧瑶继续说：“回程的事，除了北冥南冥，只有你。刘来宝也是出发前才知道。他们下的是死手。刀刀要命。地方也挑得准。正好在柳林驿外。人最少，林子最密。”

　　她顿了下。

　　“小禾。”她叫。

　　小禾浑身一颤：“奴婢在。”

　　“这些日子，你在府里，可看见什么生人。”萧瑶问。语气不重，却极冷，“尤其我们回程前。有没有人问过你，我们什么时候动身。或是问车马，问随行，问北冥和南冥当不当值。”

　　小禾摇头。她的手指已经凉了。

　　“没有。奴婢没见着。也没人问过。”她说。声音发紧，却还稳着。

　　萧瑶没再问。她只“嗯”了一声。

　　“没有最好。”她说，“若让本宫查出来是谁，本宫会让他知道，什么叫活着比死还难。”

　　小禾低着头。指甲已经抠进掌心。她的心，已经翻了几翻。

　　“去叫刘来宝。”萧瑶说。

　　小禾起身。她走得很稳。至少，她自己觉得稳。

　　刘来宝入内。萧瑶慢慢放下袖子。

　　“去查。”她说。声音淡，“分两路。一路查府内。凡沾过回程路线的人，一个不漏。另一路，查驸马。裴承绪再软，也是承恩伯府嫡长子。裴家想伸手，最方便走他这条线。还有他那个妾。西宫的人。一并查。别打草。本宫要实证，不要猜。”

　　刘来宝说：“属下明白。明日午时前，给公主回第一趟话。”

　　“去。”萧瑶说，“今晚不必回来。本宫这里有小禾。”

　　刘来宝退下。

　　屋里又静了。

　　小禾还站着。她像被钉在地上。萧瑶已经半躺下去。脸朝里。乌发铺了半枕。

　　“公主。”小禾忽然叫。

　　“嗯。”

　　“北冥哥和南冥哥……会好的。”她说。声音发颤，“他们跟了您这么多年。不会丢下您。您别难过。薛先生还在。他说有半口气，就能续。那他们一定能醒。到时候，我还给您端药。您还嫌苦。咱们还像从前那样。您不能倒。奴婢也不许您倒。您别不说话。奴婢心慌。”

　　萧瑶没动。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他们陪了本宫十几年。从燕国，到江南，到京城。多少刀，多少难。他们都活着。这一次，也不会有事。他们答应过我的。一个都不少。”

　　她停了一下。

　　“你出去吧。留一盏灯。本宫要睡会儿。”

　　小禾起身。挑暗了灯。又把被角掖好。退出去。

　　门合上。

　　小禾没走。她靠在廊下。慢慢蹲了下去。风从脚边过去。很凉。她抬手，咬住自己的手腕。不让自己哭出声。

　　她差一点就说了。就差一点。可她不敢。她更怕萧瑶听后，会像看一个仇人一样看她。

　　那不是她能受住的。

　　她只能咬。咬到嘴里全是血腥味。然后慢慢起身。慢慢走回自己的屋。像今夜，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她清楚。刘来宝已经去查了。不用多久，就会查到她。那层薄薄的皮，就要被撕开了。

　　到那时，她该拿什么脸，再叫一声“南冥哥”。

　　她不知道。她连想都不敢想。

　　这，才是她今夜，真正不敢睡的原因。

　　天，快亮了。而她，还醒着。像这府里，第四盏不肯灭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