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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4、回府 角门在夜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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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门在夜色里“吱呀”一声,开了。
刘来宝先下。他回身去扶。薛半仙第二。木杖先探出来,在石阶上点了一下。笃。人再慢慢下来。
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朝那府门里望了一眼。低声道:“再晚半刻,老朽这身骨头,也要散在车上。”
“可算到了。”他说。声音像从旧坛子里倒出来的,又低,又沉。
刘来宝说:“先生受累了。先进府。外头风大。”
小禾提灯迎出来。她没敢喊。只把灯往前递了递。萧瑶最后下车。她半个身子的力都压在刘来宝臂上。脚沾地时,她极轻地晃了一下。
“公主。”小禾颤声。她不敢哭。
萧瑶没应。她只往门里走。腿是软的。刘来宝想扶,她没让。只借了小禾的手。几人往内院去。
小禾一路走,一路小声说:“太医都来看过了。血止了。可人还热着。南冥哥后半夜烧得厉害。喊了您几声,又昏过去了。北冥哥更静。呼吸浅得怕人。奴婢没敢离开。一步都没敢。水还温着。药也温着。就等您和先生回来。”
萧瑶仍不说话。她的眼睛只盯着内室那扇门。
萧瑶说:“先进去。”
小禾便不再言。她转身提灯。将那点昏黄的光,一点一点,往内院引。
内室极静。只炭盆里偶尔“啪”地一响。
南冥与北冥并排躺在榻上。一人朝里,一人朝外。脸色都白得像纸。薛半仙先到南冥身边。他没坐。只弯下腰。三指搭上脉。又翻开他眼皮。再探了探颈侧。
“这小子,命硬。”他慢慢道,“这刀,换旁人,早没了。他倒用一口硬气,自己咬着命。还没松。”
萧瑶站在门口。她没进去。只看着。
薛半仙又走到北冥床边。这一回,他坐下了。他把木杖靠在榻沿。手伸进被中。搭了左脉,又搭右脉。然后极轻地掀开北冥衣襟。那伤已用细布裹过,仍有血迹慢慢洇出来。他看了好一会儿。
“内伤比外伤重。”他说,“肺腑皆震。旧伤也一并翻了上来。能撑到如今,不全是命。是心里有根线,没断。也看贵人。若他自己不肯松,就还有得救。若他松了,神仙也没法。”
他抬头,看萧瑶。
“那根线,是你。”他说,“你活着,他就还能喘。你死了,那半口气也就散了。所以,别让他白撑。”
萧瑶没应。她慢慢走到北冥床边。跪下。她没碰他。只把额头极轻地抵在他手边。北冥的手冷得厉害。像一块从深冬里捞出来的石。
她闭了闭眼。
“他答应过本宫,一步不少。”她说。声音低得像在和自己商量,“他不会松。他从来不骗我。先生,你救他。用多重的药都行。他受得住。”
薛半仙“哼”了一声。他上下看她。那一眼很深。像在看一个比床上的伤者更不要命的人。他叹了口气。
“先顾你自己。”他道。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得极旧的方子,朝小禾递过去,“按这抓。煎两回。今晚先灌一回。她气血翻得厉害。再熬半日,也不用老朽了。你们三个,就真能在下头团聚了。”
小禾哆嗦着接了。她不敢说话。只拿眼睛看萧瑶。
“去。”萧瑶说。
小禾抹了把脸,转身往外去。刘来宝已等在外头。两人脚步极轻,像怕把这一室将断未断的气,再惊散几分。
薛半仙仍坐在北冥床边。他不说话。只将手搭在北冥腕上。时不时动一下。像在拉着那根线。不松,也不紧。
萧瑶还跪着。她不觉得腿疼。也不觉得冷。她只看着北冥。又回头,看南冥。他们离得这样近。可又像隔了很远。像两个人,都正从很深的水里,往她这边游。而她,除了守着这盏灯,什么也做不了。
“你该去吃药。”薛半仙说。
他闭着眼。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你不想他们醒来看见你倒着。就现在去。天快亮了。天亮前,他们不会有事。老朽拿这双眼睛,替你看着。你去。这是你如今,唯一能为他们做的。”
萧瑶没动。过了很久,她才慢慢站起来。她最后看一眼北冥。又看南冥。然后转身。朝门外去。
她没有回头。
因为她知道,这一室的血,不能白流。这三条命,不能断在今日。她得撑住。撑着去喝那碗药。撑着去睡那一个时辰。撑着,等他们睁眼。
这,才是他们拿命换回来的人。她不能倒。她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