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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5、十五日 这十五日, ...

  •   这十五日,萧瑶在州府里养伤。

      日子过得极慢。也极静。她不再像在梅里村那样,每日去村口等人。她开始吃。开始睡。开始重新让人给她梳头。脸上的白,也慢慢透出一点血色。

      南冥每日都给她弄新花样。有时是街市上买来的糖糕,有时是让厨子现蒸的鱼片。

      萧瑶若不吃,他就蹲在榻边。不催。只把吃食举着。像只等着食的猫。嘴里还不停:“这鱼片是我看着厨子切的。薄得能透光。您尝一口。就一口。您这半月,脸都小了一圈。等回京,西宫那些人若看见您这样,还当您在南边吃了苦。咱不能让他们得逞。您说是不是。”

      萧瑶被他烦得没法,只得张嘴。南冥就笑。笑得像得了赏。

      北冥从外头回来,见萧瑶肯吃东西,脸色也缓。他仍不多话。只把窗子开半扇,让屋里透气。又把茶换温了。然后坐在门口,拿软布擦刀。

      他做这些事时,背很直。也不看谁。可罗小禾觉得,他什么都看在眼里。

      罗小禾每日都来。有时帮厨房送饭。有时端盆水。有时就站在廊下。

      她看南冥给萧瑶剥栗子。看北冥替萧瑶披衣。看萧瑶坐在杏树下,被风吹得半眯起眼。她看出神。

      心里想,这两个男子,一个像春日的风,一个像夜里的山。都围着萧瑶一个人转。不是奴仆那种围。是眼里只有她。像她从前听戏文里说的,又比戏文真。

      有一回,萧瑶嫌药苦。南冥端着碗,好说歹说。萧瑶偏不张嘴。

      南冥就自己先喝了一小口,苦得皱起脸。他说:“属下都替您试了。是真苦。可苦也得喝。您不喝,伤好得慢。晚上又要喊疼。您喊疼,属下这心比您还疼。北冥哥更睡不着。您就当可怜我们两个。把这碗当糖水灌了。我给您备了梅子。一喝完就含。保证不苦过三息。”

      萧瑶看他那样,“嗤”地笑了:“你倒会演。行了。给我。少拿北冥说事。他昨夜睡得好着呢。你别老拖他下水。”

      南冥说:“他睡得好?他天不亮就去巡外街。回来又在东厢理账。就他那性子,能睡好才怪。公主还不许我提。他这半个月,也就您睡着时,能靠墙眯一会儿。您要再不好起来,我看他都要熬成门神了。”

      北冥说:“我没事。”

      萧瑶看看他。又看南冥。她接过药碗,仰头喝了。南冥忙递上梅子。萧瑶含着。没再说话。

      罗小禾在旁,低头擦桌子。她心想,这药是苦。可有人这样哄,苦也像甜了。

      她更想跟着他们。跟着萧瑶。跟着这种她从前连梦都没做过的日子。

      可她也知道,自己见到的,不是全部。

      萧瑶在人前,是冷的。在梅里村时,被那些闲汉围住,她说过“北冥南冥会杀了你们”。那时她以为她疯。现在想来,她是真知道。

      她见过萧瑶的狼狈,也见过萧瑶的冷。可这两个男人为她杀人的样子,她还没见过。

      她只看见南冥笑。看见北冥静。看见他们像两柄被好好收在鞘中的刀。她不知道这刀出鞘时,有多快。她更不知道,萧瑶下令时,会多狠。

      她只看见这半个月的好。这院子里的暖。这些人像一家人。不是主仆。是命。

      夜里,罗小禾躺在东厢。她跟罗老蒿说:“爹。我想去京城。”

      罗老蒿正抽烟。他半天没说话。半晌,才说:“京城路远。你自小没出过这山。去了,能做什么。”

      罗小禾说:“我去给她当丫头。当什么都行。这地方,我待了十几年。如今村也没了。山也回不去。我在哪儿,都是外乡人。不如跟着她。你看她身边那两个。我头一回见,有人能这样对另一个人。我跟着,心里踏实。哪怕只做个烧水的。也见见世面。总好过在这儿,东想西想。爹,你别骂我。我就是想想。她若不要,我就跟你回青州。寻个小院。也能活。”

      罗老蒿没再说话。烟锅里的火光,一明一灭。像外头风里,那点将落未落的天。

      罗小禾也静了。

      她听得见,正院里,南冥还在给萧瑶讲古。北冥偶尔应一声。夜软得很。

      可她心里知道,那院子里的好,是拿刀换来的。她若跟去,早晚也会看见。她不怕。

      她只怕,自己再也没机会,离这样的日子近一点。再也没机会,知道一个人,能被护成什么样。

      这念头,像野草。不等天亮,已经又长了一寸。

      可她还不敢让萧瑶知道。她只等着。等伤好。等回京。等萧瑶说一句:“你,跟我走吧。”

      到那时,她一定会点头。点得比谁都快。点得比这山里任何一朵花开,都更笃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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