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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4、梳头 萧瑶睡到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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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瑶睡到第二日中午。
她醒时,浑身都疼。像被人从山上一路拖下来。她没喊。只翻了个身,轻轻“嘶”了一声。
外间立刻有人。南冥先探进头:“公主醒了。我听见动静了。身上疼吧?大夫说,这几日是得疼。您先别起。我给您端水。”
北冥也进来。他手里拿着药膏:“先上药。尤其是后背。罗姑娘说,您腰上青了一大片。不揉开,明儿更疼。”
萧瑶半闭着眼:“轻点。”
南冥说:“属下最轻。北冥哥手重。我来。您先靠过来。这药是医官调的。去瘀。您身上那些口子,也得换。都结痂了。别碰水。等全好了,属下给您烧艾草水。洗个痛快的。这几日先忍着。”
萧瑶没说话。她由南冥扶着坐起来。衣领褪下一点,露出后腰和肩胛。青的紫的,叠成一片。北冥站在旁边,没说一个字。南冥蘸了药,极轻地揉。萧瑶“嘶”了一声。
南冥手一顿:“疼?我再轻些。这处摔得最重。怕是磕在石头上了。”
萧瑶说:“就是磕着了。那日天没亮。路又滑。我也不知摔了多少回。”
北冥说:“是罗老蒿把您背下来的。这恩,我们记着。”
萧瑶“嗯”了一声。等药上完,她才问:“外头怎么样。”
北冥说:“昨晚查出两个。一个长随,一个城门差役。都和裴家有联络。已经处死。没声张。梅里村那边,已经放出去了。都以为昭华公主死在大火里。裴家现在,怕是正高兴。”
萧瑶说:“好。先让他们高兴。再等几日。等他们彻底信了,我们再动身。我要回京那天,就是他们满门跪下那天。”
南冥说:“对。先养。养好了,杀回去。西宫若以为您死了,定会先动。她一动手,就露了。到时候,您带兵回京。她拿什么挡。”
萧瑶没说话。这时,罗小禾端粥进来。南冥正给萧瑶梳头。罗小禾看了一会儿:“南冥大人,你还会梳头啊?”
南冥笑:“会。属下的手艺,是给公主梳了多年练出来的。京城最好的梳头嬷嬷,都不一定比属下稳。这松髻,公主最喜欢。又轻。又不坠。要是属下去宫里当女官,这手艺,能值不少赏钱。”
罗小禾又看北冥:“北冥大人也会吗?”
北冥说:“会。没他好。”
萧瑶从镜中看他们:“你的手艺也不差。就是话少。不像他。一梳头就念。念得我耳朵起茧。”
南冥说:“属下是哄您高兴。天底下,谁有福气一边给您梳头,一边听您说话。属下甘愿。这手也认主。只给您梳。给别人,一碰就乱。”
萧瑶笑了一下。那笑很浅。像阴天里漏进来的一线光。北冥取来外衫。南冥把梳子放下。两人替萧瑶换好衣裳。南冥又半跪下去,替她穿鞋。罗小禾在旁看得眼睛都不眨。她没见过,拿刀的手能这样轻。
“去用膳吧。”北冥说。
萧瑶点头。到了前厅,罗老蒿已经等着。他见萧瑶出来,就要下跪。萧瑶说:“罗伯。不必。这顿饭,是我谢你。不是让你跪我。坐。让罗小禾陪你。我这边,有他们。吃过饭,你们就回东厢歇着。哪里也别去。等我安排。”
罗老蒿连声应了。萧瑶和北冥南冥坐下。菜上齐。北冥先试。南冥也吃。萧瑶才动筷。她吃得很慢。没吃几口,就搁了筷子。
南冥说:“再吃一点。您这一月,没好好吃过一顿。脸上都瘦出尖了。这粥熬得软。您就着酱菜,再吃几口。就三口。您不吃,属下也吃不下。北冥哥更吃不下。咱们三个,总得有人先动嘴。您是主子。您先来。您吃一口,属下吃两口。行不行?”
萧瑶看他。南冥满脸认真。北冥把一勺蒸蛋放进她碗里。萧瑶到底又端起碗,慢慢吃了几口。罗小禾在旁,低头扒饭。这公主,在外头是冷的。可在这两个人跟前,才像活人。会笑。会嫌。会听话。
北冥抬头,极快地扫了罗小禾一眼。南冥也像不经意地笑了一下。两人都记着。这姑娘,见过萧瑶最狼狈的时候。不能放太近。也不能放太远。等这阵风过了,再安排。眼下,只能先看着。
萧瑶吃完最后几口蒸蛋。她放下碗。慢慢说:“我困了。再睡会儿。”
北冥说:“我送您回屋。”
南冥说:“我守门。今日不会有人来吵您。”
萧瑶已经站起来了。她忽然回头。眼神很静。可语气不容商量:“今晚不用你们守。”
南冥一愣。北冥也看过来。
萧瑶说:“你们自己去把伤口弄好。别以为我不知道。一个右臂还吊着。一个肩上的箭伤才取了几天。就你们两个,一个残一条胳膊,一个伤半边肩。若再遇刺客,你们是打算用另一只手拖我跑。还是让我一个不会武的,替你们挡刀?连本宫的话都不听了。今天都回屋。该上药上药。该换布换布。我就在这屋里。门口不差你们这一晚。外头有官差,有暗卫。我还没到要你们两个残废护着的地步。”
南冥“扑通”一声,又跪下了:“公主,属下真没事。这伤都结痂了。您别气。我知道您疼我们。可这州府,我睡不踏实。您让我守着。我就在外间。不进门。不然我这一夜,眼都闭不上。比伤口还疼。真的。不信您问北冥哥。他也一样。我们两个,生来就是守您的。不守着,才要命。”
北冥说:“伤不重。能守。”
萧瑶看他。又看南冥。她没再说话。只慢慢坐回椅子里。像是在和自己较劲。过了一会儿,她抬手指了指里间:“那就在里间。一个睡榻。一个睡地。今晚,谁也不许站着。更不许出去。刀也放下。人都在。别弄得像还躲在山上。我睡里头。你们就在外头。行了吗。”
南冥像得了天大的赏。他笑了。又去擦眼睛:“行。太行了。属下就坐在地铺上。守着您。您夜里翻身,我能听见。不翻身,我也能听见。我就这么醒着。比躺屋里还舒坦。”
北冥没说话。他转身去让人取被褥。萧瑶不再看他们。她慢慢往内室走。走了两步,又停住:“药。你俩也得换。我看过才许睡。”
北冥说:“属下先帮您安顿。”
萧瑶说:“先顾你们。我要睡了。这半个月,没睡过一天好觉。今晚外头就是下刀子,也别来叫我。天塌了,也明天再说。有你们在,我还怕什么。快去。别让我说第三遍。”
南冥“哎”了一声。北冥也点了头。两人到底没拗过她。灯被拨暗。萧瑶躺下去。她没再说话。只把脸往软枕里埋。可她知道,外间有他们。他们还在。
今晚,他们不是以刀的身份。是以两个带伤的人。也是她的人。她的两个人。一个都不会走。而她,终于能合眼了。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