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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3、州府 马车到州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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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到州府时,天还没亮。
北冥早一步派人封了后门。官差开道,两辆马车悄无声息进了内院。
知州已在廊下等着。他整夜没睡,衣袍齐整,脸色却白得吓人。
北冥先下马。他走到知州面前。他身上还带着血。他压低声音:“公主在此。今日起,州府内外明哨暗哨,由我接管。你手下一兵一卒,没有我和南冥的令,不得调动。内院若有裴家眼线,自己交出来。查出来,和你同罪。”
知州“扑通”跪下去:“下官明白。下官这就办。一应大夫、药材、热水,都已备下。内院绝不进一个外人。”
北冥不再看他。南冥走到车边,轻声道:“公主,到了。”
车帘掀开。萧瑶慢慢出来。她仍穿着那身粗布旧衣。脸色白得没一丝血气。罗小禾先跳下车,又回身扶她。
萧瑶脚刚落地,人晃了一下。南冥用左手托住她。萧瑶没说话,只把气匀了匀。
北冥问:“先沐浴,还是先看脉?”
“先沐浴。”萧瑶说。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这衣裳穿了半个多月。我受不住了。”
南冥立刻道:“水备好了。衣裳也备了。是您喜欢的软绸。里外都换了新的。属下去盯药。您慢慢洗。不着急。”
萧瑶“嗯”了一声。她看向罗小禾:“小禾,你陪我进去。这里没有旁人。我不惯别人近身。”
罗小禾忙点头:“好。我伺候你。”她刚说完,又觉得不对,想改口。
萧瑶已经转身往内室去了。罗小禾连忙跟上去。
内室里热气蒸腾。木盆里水正温。南冥早让人在旁边放了几件软绸中衣,颜色素净。
罗小禾扶着萧瑶进了屏风后。她替萧瑶解衣,手指一直抖。萧瑶没催她。她由着罗小禾一层一层脱下那些粗布旧衣。
等衣裳落了地,罗小禾才看见她身上那些伤。肩上、腰侧、膝头,全是淤青和细口。她倒抽了一口冷气。
“怎么……这么多。”罗小禾小声说。
萧瑶说:“不碍事。你帮我洗。水别太热。我皮肤疼。”
罗小禾“嗯”了一声。她拿软巾蘸了水,极轻地替萧瑶擦背。
萧瑶闭上眼。她没再说话。水声很轻。像一场迟了太久的大雨,终于落下来。
南冥守在屏风外。他让人把药端来,自己用左手试了温度。又让人把软底绣鞋取来。那是从别院一路带来的。鞋底极软。
他半跪在屏风外,把鞋面又擦了一遍。北冥巡完内院,回来时,手里多了一包细布。是给萧瑶裹脚伤用的。他朝南冥点了下头。南冥没吭声。
两人都知道,里头的女人,不光是他们的主子。是他们从山下火海里抢回来的命。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屏风后水声停了。萧瑶换了衣裳。
罗小禾将她扶到榻边坐下。她身上那件细绸中衣,宽大,软。像第二层皮。她闭着眼,像累到了极处。
北冥把药端进来。南冥已经半跪下去,替她穿袜。她的脚肿着。几处磨破的地方被热水一泡,更红。南冥屏着呼吸。他先用细布一寸一寸裹好,再套上软鞋。
萧瑶没睁眼。她知道。她只是太累了。累到连一句“轻点”都说不出来。
北冥上前,舀了一勺药,送到她唇边。萧瑶皱了皱眉。
南冥小声说:“先喝。大夫开的。安神。您这些天,心火太重。喝了,能睡个整觉。我让人温了蜜水。喝药完含一口,不苦。属下求您了。就这一次。别和自己身子过不去。”
萧瑶张开嘴。药极苦。她没吭声。南冥赶紧把蜜水递过去。萧瑶喝了两口,便不喝了。她靠在榻上,半睁开眼。
罗小禾站在一旁,不知该进还是该退。萧瑶朝她抬手。
“小禾,过来。”她说。
罗小禾忙过去。萧瑶说:“这些天,多谢你。今晚你和你爹,就住东厢。缺什么,和管事说。别怕。明日,等我醒了,再和你说话。今日我实在没力气了。你也去睡。”
罗小禾红着眼,点头:“你好好歇。我和爹不要紧。你这条命,是捡回来的。我爹说了,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萧瑶没说话。她只轻轻拍了下罗小禾的手背。罗小禾退出去。
管事领她去东厢。门合上。屋里只剩萧瑶和北冥南冥。她整个人还靠在榻上。北冥把药碗放下。南冥把灯拨暗。
两人都没走。一个坐在榻边地上,一个靠着门。像两尊守着生门的石像。
萧瑶睁开眼。她没看他们。只盯着房梁。过了很久,她说:“天快亮了。”
北冥说:“快了。公主先睡。外头有属下。天塌下来,也等您醒了再说。”
南冥说:“您别怕。这里不是梅里村。有床。有门。有我们。您睡一觉。我们哪儿也不去。就坐在这儿。您要是做噩梦,就喊。我就在您脚边。一碰就醒。真的。”
萧瑶没再说话。她慢慢侧过身,把脸埋进软枕里。南冥把薄被拉上来,盖到她肩下。北冥起身,把窗外的灯又遮了遮。
天光从东边漫上来。州府内院,终于安静下来。像这漫长的一夜,也跟着萧瑶一起,慢慢沉进了深处。而他们,谁都没有闭眼。
他们只是坐着。守着。像过去许多个杀人夜后,终于重新找回了呼吸。这呼吸,很轻。可他们三个,都在。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