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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2、离开 天已经黑透 ...

  •   天已经黑透了。

      罗小禾是在村口找到萧瑶的。她跑得急,头发全散了。

      看见萧瑶被两个浑身是血的男人护在中间,她先是一愣,随即冲上前。

      “肃瑶,你没事吧?我听说村口又闹起来了。是不是孙大他们?你伤着没有?这两个是谁?”

      萧瑶抬起头。她脸上还挂着泪,眼睛却亮得厉害。

      她握住罗小禾的手:“小禾。我找到了。是他们。他们来了。这就是我日日找的那两个人。”

      罗小禾转头去看。一个极高,眉上有旧疤。一个眼下有泪痣,右臂吊着。都像从刀山血海里刚走出来。

      她张了张嘴,好半天才说:“果然。我就说,你这样的人,要找的人也不会是寻常人。幸好来了。先回我家。外头风大。有什么,进去再说。”

      南冥笑了一下。那笑很轻,像终于从鬼门关前透出来的一口气:“不进去了。小禾姑娘,这是公主殿下。这些日子,承蒙你和你爹照拂。我们今日来,不单是为了接她。也是为了带你们走。这村子,不能再待了。裴家的人已经查到这一带。我们和官差在搜,他们也在搜。今晚这里留过刀印。到天亮,他们就会摸过来。一个都不会放过。”

      罗小禾怔住:“公主?”她看向萧瑶。萧瑶没说话。

      她只是极轻地点了一下头。罗小禾腿一软,差点跪下。萧瑶一把扶住她:“别跪。你救了我。小禾,你听我说。现在就走。带上你爹。什么都不用收拾。到了州府,我会让人给你们安置。这里,不能回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北冥已经催来两辆马车。官差牵着马。他走到萧瑶身边,低声道:“车在村外。后门已经清出来了。现在走,他们还没到。再晚半个时辰,就说不准了。”

      萧瑶说:“好。小禾,去叫你爹。别的,都别拿。就说我请他出一次诊。到地方再说。他知道轻重。”

      罗小禾“嗯”了一声,转身往家跑。

      罗老蒿正要吹灯。见女儿慌慌张张,又听萧瑶是公主。他没多问。只把烟锅往门后一放,背起药箱,拉了女儿就走。

      萧瑶先上第一辆。罗小禾扶她。罗老蒿坐后一辆。

      南冥从马背上下来,用左手掀开车帘,对萧瑶说:“公主,车里暖和。属下让人提前垫了软毯。您靠一会儿。我们这就走。不远。天亮能到州府。”

      北冥在车前检查了一遍。他朝官差打了个手势。几匹马掉头。

      车队悄无声息地上了官道。没有火把。没有喧哗。只有马蹄踏在土路上,又闷又急,像从村子边逃开的心跳。

      车刚走出不远,南冥忽然回头。

      北冥也勒住马。风里,有极淡的焦糊味。开始是一丝。后来浓起来。

      他们朝梅里村方向看。天边已经泛红。那红越来越重。像有人把一炉炭全倒在了村子上。

      “他们放火了。”南冥说。

      北冥没说话。他攥着缰绳的手极紧。几个官差想折回去。

      北冥抬手:“太晚了。那火不是失的。是灭口。你们现在回去,正好撞上。走。护公主。这账,到了州府再说。烧不掉。那些人的命,我先记着。”

      车队快起来。南冥抽了一下马。他追上萧瑶的车。他听见车里很安静。没有哭声。也没有说话。像一车人都被那火光按住了。

      而萧瑶坐在车中,侧着脸,从帘缝里看那片越来越远的红。

      她的表情很冷。冷得不像刚哭过的人。她的手平放在膝上。过了一会儿,她轻声说:“贱人。”

      萧瑶掀开车帘。火光把半边天都映红了。

      她看着那一片红。脸上没有怕。只有冷。冷得像刀。冷得像这二十天里,她每夜抱着匕首时的眼神。

      “去告诉知州。”她说。

      声音平极了,像在交代一件极寻常的事,“那些刺客,还有今夜放火的人。全部给我拿住。不用审。不用押京。就地杖毙。一个不留。裴家不是想让我死在外面吗。那就让他们以为,我死了。死在那场火里。我们悄悄回京。不声张。我要在裴家最得意的时候,站到他们面前。我要他们知道,这刀,不是他们能烧掉的。这命,也不是他们能灭的。”

      南冥说:“是。属下这就去办。公主放心,这火,会变成裴家自己的催命符。他们杀的人越多,留下的把柄越多。等我们回京,一桩一桩,全给他们摆出来。让他们连哭的地儿都找不着。”

      北冥也道:“属下已让官差放出风声。说梅里村走水,无人生还。这消息比我们的车快。等裴家收到,公主已经到京城城门外了。这十来日,就让他们高兴。高兴够了,才疼得深。”

      萧瑶点头。她放下车帘。车里很暗。只有外头的火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像血。罗小禾缩在角落,已吓得说不出话。

      萧瑶伸手,极轻地拍了拍她的膝:“别怕。到了州府,你们就没事了。你们的家,我记着。他们今晚烧的,来日,我会替你们讨回来。十倍,百倍。”

      罗小禾点头。她还是说不出话。可她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萧瑶没再说话。她靠在车壁上,闭上眼。这二十天,像一场极长的夜。

      她从那片火里,从那座山上,从那个被村里人叫作“疯女人”的躯壳里,重新走了回来。她不是逃。她是去拿回自己的命。去取回那两个替她杀了一路的人。去把裴家和西宫,从高高的位子上,一脚踹下来。

      现在,她什么都不用怕了。因为她知道,车外有他们。他们哪儿也不去了。就算她走到火里,他们也会跟进来。一个在左。一个在右。像过去这许多年。像往后这许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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