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逍遥》樂优樂优刘

219、搜村 北冥和南冥

　　北冥和南冥带着人，从山脚开始搜。

　　西边共有六个村子。梅里村、松子沟、石头坡、柳树湾、槐花台、下河庄。他们一路往西，先搜了石头坡和柳树湾。

　　这两个村子都极偏。几十户人家，散在山坳和河沟边。生人一进，满村狗叫。

　　他们用的是寻人的名头。说是青州大户，家中小姐走失。南冥嘴巧，见人先递几枚铜板，问几句家常。北冥不说话，只站在屋外。刀没露。可那身量和眉眼，硬是把两个村里的闲汉都吓退了。

　　可惜，没有消息。

　　“两个村子，没人见过。”南冥回来时，天已经黑透。他靠在墙边，右臂还吊着，脸上全是汗，“我连村口喂鸡的老婆子都问了。人说，这半月没有生人。就前几日有货郎。再没别人。北冥哥，她会不会没走那么远。这西边村子太散。她若是在半路伤了，不一定能走到村里。她若真在村里，也不会不露面。除非有人故意藏着。可这地方，谁敢？”

　　北冥没说话。他坐在门槛上，用刀尖在地上划。西坡、山脚、河道、村子。一条线，一条线。划得很深。

　　“她走不远。”北冥说，“但一定走到了有人的地方。那天她没回山洞。天又黑了。她只能往前。西坡下来，只有这一片有村。再往南，是河。往北，是山。她没得选。”

　　南冥说：“我知道。可不能再慢了。前两日，我的人在山下碰见几个外乡打扮的。说是收皮子。可鞋不对。都是快靴。我问了一句，人就散了。北冥哥，京城那帮狗东西，怕是也到了。他们也在找。我们得比他们快。”

　　北冥说：“明日，搜槐花台和下河庄。若还没有，就剩松子沟和梅里村。那两个更偏。梅里村在最边上。官道都不经过。她若到了那里，消息更慢。不是找不到。是我们还没到。”

　　南冥说：“明日我多带一队，分头。你和官差走明路。我带人走暗线。若我闻到那帮孙子的味儿，先下手。再不能让他们靠近她。一步都不行。”

　　北冥点头：“注意分寸。别先把自己折了。找到她之前，谁都不能死。”

　　南冥笑了一下。那笑极轻。像夜里一点将熄未熄的火：“放心。我还没见她。哪舍得死。对了，今日那些官差，有两个人老往人后缩。我让人跟了。说不定，州府里也有人被京里买通。你多留个心。这山高皇帝远。什么事都出得了。”

　　北冥“嗯”了一声。

　　两人没再说话。夜色里，几个兵分班守着。火把在村口烧着。像这黑透的山野里，几粒烧着的豆子。

　　而梅里村里，萧瑶正坐在灯下。

　　罗小禾把最后一点热水倒进木盆，端到她脚边。萧瑶没动。

　　罗小禾说：“你今日又去村口了？风那么大。你才好了多久。脸都吹得发红。这山里风硬。不比你们南边。你要再病一场，可真下不了床了。我爹说，你内里还虚。至少再养个十日。不能乱跑。”

　　萧瑶说：“我等不了。我要去官府。这村里没有车。我想去镇上。你上次说，有个货郎。他什么时候来。”

　　罗小禾说：“货郎啊。每半月来一回。算日子，也就这三五日。可他不一定经过咱们村。有时走松子沟那边。你也别太急。我想想办法。隔壁六叔家有头骡子。这几日农忙，他要用。等忙过这阵，我问他借。套个板车。我陪你去镇上。只是那骡子慢。路又远。颠得慌。你身子受得住吗。”

　　萧瑶说：“受得住。只要能走。我不要多好。能到就行。”

　　罗小禾看着她。这姑娘比她大不了多少。可说话做事，总带着股说一不二的狠劲。像被什么从很高的地方摔下来，可还不肯认。

　　罗小禾没再多说。她把水倒了，又给萧瑶铺了床。萧瑶仍抱着那柄旧匕首。北冥的破衣裳，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枕边。

　　“你会找到他们的。”罗小禾忽然说。

　　萧瑶转头。罗小禾站在门口，背对着她：“我帮你问。明日，我去松子沟。我姨母住那儿。她见过的人多。兴许能打听到。你在家。别去村东。那孙大又和人说你。我听见了。要不是我爹拦着，我早拿扫帚打他。你一个女子，在这里，万事小心。你找的那两个人，我看，是你极重要的人。他们若也在找你，你们总会碰上的。这地方小。兜兜转转，说不定明日就见了。”

　　萧瑶没说话。她只把匕首往心口贴了贴。像这样，就能让自己信了罗小禾的话。

　　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

　　村东头，孙家院里的油灯也亮着。孙大趴在墙头，正跟人说：“那小娘子，真他娘的俊。就是太凶。怀里总揣把刀。等哪天老子得了手，看她还凶不凶。”旁边有人笑。笑声很低。像从地底爬出来的。

　　而村外官道上，几匹快马正从北边来。

　　马上的人没点火把。只借着极淡的月光，往西边的几个村子摸。到松子沟，散了。到槐花台，又聚了。最后，有人低低说了句：“梅里村。最偏那个。先去那儿。若还没有，就挨个搜。那女人受了伤。一个女子，能藏哪儿。挨家翻。翻不到，就等。她总要出来。”

　　风更大了。卷着官道上的黄尘，朝梅里村扑过去。

　　萧瑶吹熄了灯。她躺下去。匕首还在怀里。她没有睡。她的耳朵，像这半个月来一样，始终醒着。比这满村的狗，还警醒。比这整座山，还清醒。

　　她在等。等一个人。等两个。等那些从命里走散的人，重新回到命里。

　　可这夜太黑。黑得连她自己，都快听不见自己的心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