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逍遥》樂优樂优刘

220、匕首 已经二十天

　　已经二十天了。

　　萧瑶仍每日去村口。风雨无阻。她越来越瘦。眼窝都凹下去一点。可她还是站在那棵老槐下，往官道望。像要把这条黄扑扑的路，望出两个人来。

　　这日，她刚走到半路，孙大和孙二从旁边巷子里晃出来。

　　孙大斜着眼笑：“哟，又去找男人？今日找到没有？”

　　萧瑶没理。她往前走。孙二绕到前头，把她堵住。萧瑶站定。她的手已经摸进袖中。那柄旧匕首，她从不离身。

　　孙大看见她那个动作，反而笑得更欢：“小娘子，天天揣着把刀。今日不如让哥哥看看。是多了不得的东西。你一个疯婆子，还学人带刀。也不怕半夜割着自己。”

　　他说着，上前就要夺。萧瑶往后退。孙二从后面一推。她没站稳，踉跄着撞上路边的石阶。手肘磕在石头上。她咬住牙。

　　趁乱，孙大已经把她袖中那柄匕首抽了出来。

　　“还给我。”萧瑶说。

　　孙大把匕首在手里翻来翻去。那刀鞘旧了，可刀柄上的纹路极细。刀身出鞘，寒光一闪。

　　孙二“啧”了一声：“这刀真不错。比村口猎户那把还亮。这玩意儿，能值不少钱吧。你这疯女人，哪来的？别是从哪个死人身上扒的吧。”

　　萧瑶撑着地，慢慢站起来。她额头蹭破了。手也在抖。可她眼睛极冷：“还给我。别的，你们要什么都行。钱，衣裳。我有的，都可以给。这刀不能给。”

　　孙大笑：“你有钱吗？你吃我老蒿叔的，穿他闺女的。你当我看不出来。你身上没一个铜板。空口白话。我拿这刀，算是替你换口饭吃。你倒该谢我。”

　　萧瑶说：“我有的。我身上有东西。你先还我。我拿别的换。那刀，是我身边人留给我的。求你们。还我。”

　　她说“求”字时，嗓子像被什么劈开。

　　孙大看着她。有那么一瞬，他脸上笑淡了。可孙二在旁边用胳膊撞他：“别听她的。这刀拿去镇上。少说值二两。走。今晚还能割斤肉。喝两碗。”

　　孙大不再看萧瑶。两人拿着匕首，掉头就往村外走。

　　萧瑶追了两步。腿是软的。她摔在泥地上。又爬起来。那两人已走远。她没喊。她知道，喊了，只会让更多人看她笑话。

　　她站在路中间。风很大。把她的旧衣吹得乱飞。她慢慢抬手，用袖口擦了一下脸。全是灰，和一点蹭出来的血。

　　而孙大孙二，揣着那柄匕首，一路往松子沟去。

　　那里有间小酒铺。他们想先去炫耀，再找人估个价。

　　到了松子沟，正赶上几个外乡人在搜人。他们没当回事。孙大把匕首往桌上一拍，嗓门极大：“看见没。刚从个疯女人手里弄的。这刀，少说值二两。谁要，拿现钱。不然我送镇上当铺去。”

　　铺子里静了一瞬。

　　南冥正在门口。他耳尖。只听见“疯女人”三个字，人就站住了。他回头，正看见孙大把匕首从鞘里抽出来半寸。

　　那刀鞘，那刀身，那刀柄。他太熟了。那是北冥的。跟了他多少年。萧瑶从不离手。

　　“北冥哥。”南冥的声音都变了。

　　北冥从人群后过来。他只扫了一眼，整个人就沉了下去。南冥已经一步上前，扣住孙大的手腕。孙大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已被按在桌上。碗盏“哗啦”碎了一地。

　　“刀哪来的。”北冥问。声音低得吓人。

　　孙大还想挣：“干什么！这刀是我的！我捡的！杀人啦！外乡人抢东西！”

　　北冥没说话。他把刀从孙大手里抽回来。刀鞘还是旧的。刀柄上，还留着一点极淡的印子。是有人日日用手去握。夜夜抱着。那印子，像她。

　　“主人在哪。”北冥说。

　　孙二在旁叫：“什么主人！就一个疯女人！想男人想疯了！天天在村口站着，找人！问什么两个男人！一个高，一个矮，还说什么泪痣刀疤！不是疯子是什么！这刀就是她的！你们要，给钱！别动手！”

　　南冥和北冥同时僵住。

　　南冥先动了。他一把将孙二也按在墙上。他右臂还吊着。可左手劲极大。孙二被压得脸都变了形。

　　“她在哪。”南冥说。他声音抖得厉害。不是怒。是怕。他怕听错。怕去晚了。怕这二十天，她真成了村人嘴里的疯女人，日日在村口等他们。

　　孙大被吓住了。他结结巴巴：“梅、梅里村。就最偏那个。村口老槐……不是，老蒿家。她住罗老蒿家。我们没伤她。就抢了刀。没伤。真的。别杀我。别杀我。”

　　北冥已经转身。他朝身后两个官差看了一眼：“押上。别让他们跑了。回头再问。”

　　官差立刻上前，把孙大孙二反手绑了。两人被拖到墙边，嘴里塞了布。再叫不出声。

　　北冥没再说一句话。他只握着那柄匕首。刀鞘上的旧痕，像她的手指。南冥松开孙二。两人没骑马。路窄。他们直接往梅里村的方向跑。身后几个官差追着。可谁也没他们快。

　　风从西边卷来。官道两旁的草被吹得伏下去。北冥和南冥一前一后。一个像箭。一个像火。他们没说话。可他们心里，都只念着一个地方。梅里村。村口。老槐。

　　而此刻，萧瑶还站在那棵老槐下。

　　她不知道他们会来。她只是习惯性地站着。脸被风吹得发红。额角破了一小片。手肘也青了。她像个被这世界忘在路边的影。

　　可她还在等。像这二十天里的每一天。等两个男人。等一句“我们来晚了”。等这刀还回来。等人也回来。

　　她没哭。她只是望着官道。望着那条，风尘仆仆的路。望着路的尽头。像已经看见，有人正拼了命地，朝她跑来。

　　只是她还不知道。他们已经到了。就在那条路上了。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近得她甚至能听见风里，有谁在喊她的名字。喊得又哑又急。像丢了半条命。又像终于要抓住那半条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