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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8、半月 萧瑶在梅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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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瑶在梅里村已经等了半个月。
她能走了。虽然慢,虽然走远些腿还是会软。可她每日都去村口。风雨无阻。有时一早就去,有时黄昏。她穿罗小禾的旧衣,头发只松松一挽。脸还白。人瘦得厉害。像一棵从别处移来的花,还没服这北方的水土。
她逢人就问。
“有没有见过两个男子。一个很高,眉上有道旧疤。一个矮些,眼下有颗泪痣。都带着伤。”
起初,村里人还答她两句。后来听多了,就笑。
几个妇人在河沟边洗衣,见她过来,便交头接耳。有人声音不小:“又来了。一个姑娘家,满村找两个男人。也不嫌丢人。”另一个掩着嘴:“听说是老蒿从山上捡的。怕是撞了什么邪。脑子不清楚。”
萧瑶从她们面前走过去。没停。也没看。像没听见。
可那些人,到底是记住了。
村东头有两个无赖。一个叫孙大。一个叫孙二。是兄弟。整日游手好闲。见萧瑶生得好,便常凑上来。
有一回,萧瑶站在老槐下,被孙大堵了路。他笑得油滑:“小娘子,又找男人?我瞧你也别找了。跟了哥哥。哥哥保你日日吃热饭。不比找那两个强?”
萧瑶没理他。转身要走。
孙大伸手去拉她袖口。萧瑶猛地抽回。回手就把怀里的旧匕首亮了出来。
“再碰我。”她说。声音冷得像从地底冒出来的,“我就把你的手剁了。”
孙大被那刀光吓住。脸上还是笑,脚下却退了两步。孙二在旁“嘁”了一声。两人没敢再上前。
可那之后,村里的话更难听了。说她是疯子。说她一个女人,带着刀,满村找男人。不要命,也不要脸。
萧瑶不放在心上。
她只想着,北冥和南冥,会不会也在这附近。会不会也听说了,有个疯女人在找人。他们若听见,就会来找她。
可这山,这村,像一潭死水。她投下多少石子,都没有回响。
她每天站在村口。看官道。看山路。看日头从东到西。有货郎经过,她就去问。有外乡人走过,她也去问。没人见过。没有消息。
她夜里仍抱着那柄匕首。不点灯。不出声。像一只困在笼里的鸟。外头全是风。冷得厉害。
而官署里,北冥和南冥已经能下床了。
南冥醒得早些。右臂还吊着。可他坐不住。只等军医点头,他就让人备马。
北冥肩上的伤更重。他下床时,整个人还在晃。军医拦他,他不听。他只把刀慢慢系回腰间。动作极慢。却极稳。
“公主走的时候,是往山下。”北冥说。他声音还哑,可每个字都咬得极清,“先回山洞。她可能留了记号。再顺山路往下。她走不远。一定会找有人的地方。山下有几处村子。一个村一个村搜。要快。已经半个月了。再找不到,就会有人先下手。”
南冥已经站在门口。他脸色还白。右臂吊着。眼睛却极亮:“我去找。就说寻人。不露身份。她没回官署,也不在山上。不是被人救了,就是躲在哪户人家。她那么聪明。不会乱跑。我们只要顺着她留下的一点东西,就能找下去。”
两人当日就回了山。
马骑不了。就坐车。到山脚,又徒步上去。
山洞还在。藤被人拨开过。洞口没了发带。壁上三个字,“我下山”。
北冥站了很久。
南冥在四周找。他很快发现草叶上勾着几缕丝线。有青的。有灰的。还有半片从衣裳上撕下的布条。挂在离洞口不远的刺藤上。
“她从这里下去的。”南冥说。他手指沿着那几根线,指向西侧下坡。草是断的。石头有踩过的痕。那痕迹一路向下。像有人跌跌撞撞,硬走出一条路来。
北冥蹲下去。他捡起半片被露水泡得发软的衣角。是萧瑶的。江南的细绸。和这北方的草色格格不入。
他攥在手里。掌心极热。
“她往西走了。走不快。有伤。中间应该停过。也可能摔过。”北冥说。他站起来,“带人。从西坡下去。沿路找。山脚若有村子,她最可能在那里。分两路。你带人走西。我走东。天黑前,在山脚集合。不要声张。也不要让京里人知道。我们还没找到她。不能先替她招来杀身之祸。”
南冥点头。
他回头看了眼那个洞。青藤还在。字还在。像一座空了的坟。又像一扇还开着的门。他闭了闭眼,转身跟北冥往山下去。
这一回,他们找得更细。
草上的踩痕。断枝。勾下的线头。一点一点。像在追一个断了线的梦。
山里起了风。日头半明半暗。两人的影子在石头与草色间一闪一闪。他们没说话。可每往前走一步,心就更沉一点。
他们知道,她一定还活着。一定在哪个地方,日复一日地等。等他们像现在这样,从山上一路追下来。追到人世间去。把她找回来。
而梅里村口,萧瑶又站在那棵老槐下了。
风很大。吹得她旧衣翻飞。她望着官道。眼睛太干。干得发疼。可她不肯回。
她总觉得,今天会有人来。她不知道是谁。只是心里突突地跳。
她往村外又走了几步。腿在抖。她还是走。走到官道边,扶着一根半旧的界桩。那界桩上刻着村名。梅里村。
她回头看。山还远。路很长。风卷起黄尘。像从北边一路扑过来的。她眯了眯眼。没有马。没有人。只有一片昏黄的天。
可她就是觉得,他们近了。就在这片风里。正朝她来。
她不知道,那两个人,真的已经在路上了。
一个从山上。一个从东边。刀鞘轻响。衣角带血。他们像两条被同一根线牵着的船。正慢慢靠近这座小村。
而村口那个瘦得像纸的姑娘,还在等。等他们来。等这半个月的胆战心惊,终于到头。等那一句:“我们来晚了。”
然后,谁都不会再丢了。谁都不会再怕了。至少,今晚不会。明晚也不会。往后,都不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