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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6、寻 北冥和南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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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冥和南冥已经昏迷两日。
官署里静得吓人。军医早晚各来一次。药换了又换。北冥始终没醒。他烧得厉害。肩上断箭是第四日才取出来的。军医说,再晚半日,那条胳膊就废了。
南冥醒过一回。眼没睁。嘴唇裂着。先叫了声“萧瑶”。
守着他的衙役没听清,凑过去再听,他又没了声。像那一声,只是从梦里漏出来的。
知州两夜没合眼。他派出去的人回来了。二百人,西坡、山脊,全翻过。洞找到了。青藤遮着。里头有字。是“我下山”。洞外系着条青色发带。可人不见了。整座山,几十条窄径,只找到几片被刮破的衣角。
他连夜加兵。封山。不声张。只说是山里出了逃犯。一队往北河方向搜。一队沿山东面。一队从西坡往下,把能藏人的地方全翻一遍。
可这山太大了。找了一天一夜。没有。
夜里山上起了雾。火把照不透。几个兵差点跌下山涧。都尉回来,跪在阶下。不敢抬头。
谁也不知道,萧瑶早就不在山里了。
她已经在梅里村住了三日。
这村子偏。偏到外头已经翻了天,这里的人还在为晚饭发愁。
萧瑶已经能下床了。勉强能扶着墙走到门口。她不让罗老蒿扶。自己一步步挪。每走一步,身上伤口都牵着疼。她咬牙。不出声。
这日傍晚,院门被人从外推开。
一个年轻姑娘走进来。粗布衣裳,头上包着块蓝布巾。手里挎着个竹篮。她叫了声“爹”。然后看见靠在门边的萧瑶。她愣了一下。
“爹,这谁?”她问。声音脆,带着村里人说话特有的土调。
罗老蒿从灶房出来,擦着手:“前日下山,在坡上捡的。昏在路边。八成是遇了什么事。一个姑娘家。怪可怜。你回来了正好。把你那几件干净衣裳找出来。她身上的都刮烂了,穿不得。”
姑娘看了萧瑶一眼。萧瑶也看她。萧瑶半靠在门边。脸还是白。唇也没什么血色。可那双眼睛,冷得厉害。
明明是落难,却不像个求人的。像只暂时歇着的鸟。不吵,也不看谁脸色。
“你叫什么?”姑娘问。
萧瑶说:“肃瑶。严肃的肃。瑶台的瑶。”
姑娘“哦”了一声,没多问。她是罗老蒿的小女儿。前些日子去山下的姨母家帮忙,今日才回。
她翻出几件半旧的粗布衣裳,放到萧瑶手边:“这都是我的。不新。你凑合穿。村里没好东西。你穿上,别嫌硬。”
萧瑶接过。衣裳洗得发白,带着股干草味。和江南那些细软料子不同。可她没嫌。眼下,能换下这身破衣裳,已是极好。
“多谢。”她说。
罗小禾“嗯”了一声,又看她:“你是一个人在山上?这么偏,你怎么上去的?不是我说,那山里有狼。还有个疯汉,专抢落单的。我爹能把你背回来,是你命大。你这一身伤,没个十天半月下不了床。你家里人呢?怎么不找你?”
萧瑶说:“我找人。两个男子。一个很高,眉上有道旧疤。一个矮些,眼下有颗痣。都带着伤。你可曾见过?”
罗小禾摇头:“没有。这村就这么大。谁家来了生人,不出半个时辰全村都知道。我没见过。你找他们做什么?他们是你什么人?”
萧瑶没说话。她低头,把衣裳慢慢展开。那衣料很旧。可叠得整齐。她忽然就不想再答了。每问一次,心就往下沉一点。像那两个人,正被这山风越吹越远。远得她够不着。
罗小禾见她这样,也没再追。只小声道:“你先养着。等能下地了,我陪你去村口问。这村里打柴的人多。兴许有人见过。你别一个人乱走。这村东头那几户,不是好相与的。你一个生人。还是女子。容易招闲话。”
萧瑶“嗯”了一声。她慢慢靠回床头,把衣裳放在膝上。
罗小禾又给她倒了碗水。萧瑶接了。没喝。只问:“你叫什么?”
“罗小禾。”她笑了一下,“禾苗的禾。我爹说我出生那年,田里稻子好。就起了这个名。”
萧瑶点点头。她没再说。罗小禾也没再问。
屋里暗下来。灶房里响起切菜声。罗老蒿在院里劈柴。暮色从窗纸外透进来,把萧瑶半张脸照得发青。她没动。就那么靠着。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件旧衣裳的边。一下。又一下。像在等。等一个还没来的消息。等两个还没回来的人。
而官署里,南冥又在说胡话了。
他烧得昏昏沉沉。一会儿叫“西坡”。一会儿叫“发带”。最后他忽然喊了一声“萧瑶”。声音又哑又急。像在梦里追什么人。
北冥在东厢,依旧没醒。他的手指动了动。
两个人,一个朝山的方向。一个朝她的方向。都还没醒。都还困在各自的血和梦里。
天,又黑下来。山与村,官署与旧院,被同一阵风扫过。可谁也没有遇见谁。谁都还在找。谁都还差一步。
这一步,像被这夜生生拉长了。长到人心口发紧。长到那个叫肃瑶的姑娘,整夜都睁着眼。不敢睡。
怕一睡,就漏听了门外的动静。怕一闭眼,他们就真的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