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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5、获救 萧瑶是被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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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瑶是被人背下山的。
她自己已经走不动了。最后一点力气散尽后,她就那么蜷在山道边。脸贴着湿冷的落叶。怀里还抱着北冥的衣裳。那把旧匕首,压在心口。没松。
老翁是在黄昏时发现她的。
他背着一篓草药,从后山下来。远远见路边倒着个人,以为是谁家跑丢的羊。走近了,才看清是个姑娘。衣裳破得不成样子。脸白得像纸。肩头裹着件男人的衣裳。手还攥着刀。
老翁蹲下。探鼻息。还有气。又摸额头。烧得烫手。他朝山下喊了两声。没人应。这山里,这个时候,哪还有人。
他叹了口气,把药篓腾空,又费了好大力气,才把萧瑶背起来。她轻得吓人。像片被露水打湿的纸,风一吹就要散。
半山腰下有个小村。村口两棵老槐。几十户人家。老翁住在村西头。三间旧屋,一个篱笆小院。他把她放在自己床上。打水。擦脸。熬药。灌下去。
萧瑶始终没醒。烧到后半夜,才慢慢退了。老翁就坐在门口,抽了一夜旱烟。
这姑娘不是这山里的人。衣裳虽破了,料子却细。鞋也软。像哪个大户人家里走失的。可这附近,哪有什么大户人家。
老翁没问。也没声张。
第二日晌午,萧瑶睁了眼。
她先看见灰扑扑的房梁。然后是满屋草药味。她动了动手指。匕首不在了。她猛地坐起来。浑身伤口同时叫起来。她咬住牙。
老翁掀帘进来:“别动。烧刚退。身上全是口子。动狠了,还要裂开。”
萧瑶只问:“刀呢。”
老翁从枕下摸出那柄旧匕首,递过去:“这儿。没拿你的。你抓得太紧,我费了好大劲才掰开。姑娘,你从哪儿来?怎么一个人倒在山上?可是碰上坏人了?这山里不太平。前两夜,上头还有动静。”
萧瑶接过匕首,抱在怀里。没应。
老翁又端来一碗热粥:“吃吧。人都脱相了。这是野菜粥。不顶好。先暖胃。”
萧瑶没接。她问:“这是哪儿。”
老翁说:“梅里村。属青州地界。你从哪里来?可还记得?”
萧瑶说:“不记得。我只找人。两个男人。一个很高。眉上有道旧疤。另一个矮些。眼下有颗泪痣。一个二十多,一个二十出头。都带着伤。就在这山里。几天前。你听没听人说起过?”
老翁看着她。这姑娘,一醒就问两个男人。还说得这样清。他只当她是烧糊涂了。他摇摇头:“没听说。这几日村里没人上山。就我。也没见你这样的人。你先养着。等身子好了,再去镇上问。这山里大。兴许是走散了。可你一个姑娘,不能乱走。外头乱。村东头那几户,不是好相与的。你就在我这住着。别露面。有事,我去问。”
萧瑶没再说话。她把粥碗接过去,低头喝了几口。粥很烫。她没尝出味。
她只想,他们若还活着,会去哪里。若死了,又该去哪里找。这村子。这山。这满屋药味。全不是她熟悉的。她不能久留。可眼下,她动不了。腿还肿着。手也在抖。连门都出不去。
她又问:“这村里,有没有马。有没有能送信的人。”
老翁说:“马?就村头老郭家有头骡子。还瘸了。送信更别想。这地方偏。一个月也就来个把货郎。山外头,还有十几里才到官道。你这样子,下不了山。先养着。等能走了,再说。”
萧瑶不再问了。她靠回床头。老翁叹口气,拿着碗出去。
外头有鸡叫。有风。风里带着牛粪和柴火的气。和江南不同。这北方的村子,干,硬。连空气都像带着棱角。
而她的那两个人,此刻还在很远的地方。
北冥和南冥,是第四日傍晚到的州府。
他们没走大路。沿山后小道,又绕了二十里。进州府时,血已经浸透了衣裳。守城差役差点拔刀。北冥亮出公主府的牌,才被放进去。
到官署前,北冥已经说不出一句整话。他把萧瑶的私印拍在案上。然后人就软了下去。
南冥比他先倒。就倒在官署前的石阶上。半睁着眼。他浑身都是刀口。右臂已经黑了一半。
官署里乱作一团。知州连夜请医。北冥昏迷不醒。
南冥撑到军医来。他抓住一个都尉的胳膊,声音哑得快没了:“山上……西坡……有个洞……公主在。带兵。现在就去。从西坡进。搜。一队往北河方向。一队沿山脊。洞很偏。要仔细。她一个人。四天了。快去。别声张。带药。她肯定受伤了。快。”
都尉看知州。知州又看那方印。再看北冥和南冥这一身伤。他不敢再问。连夜点了两百人马。分两路,朝他们来时的方向急去。
南冥是在马队出门后,才彻底昏过去的。他倒下去时,嘴里还含含糊糊念着:“西坡……发带……青色……找她。别骂她。她怕……”
军医一边处理伤口,一边摇头。这人身上,没几块好肉。可他那口气,到这会儿还没散尽。像只被拖了四日的兽。连昏过去,都还朝着山的方向。
知州在灯下,看着那方鸡血石小印。他手有些抖。裴家和公主府,他哪个都开罪不起。可公主若真死在他辖内,这官,也到头了。
他咬牙,又加了一队人。带上伤药和担架。还有两个婆子。若找到人,不许声张。不许先动。只报。
两百里外,梅里村已经吃过晚饭。
几户人家烟囱里冒着淡烟。有狗在叫。老翁把药又热了一遍。萧瑶没喝。她靠在窗边,看天边最后那点光。山还是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清。
她不知道,就在这光暗下去的工夫,两百骑兵已经打马进了山。刀鞘撞着马鞍。火把像一长串滚进深山的火星。从西坡开始。一寸一寸,往那个洞口搜。
而两个浑身是血的人,一个躺在官署东厢。一个躺在西厢。都还没醒。
这夜还长。可刀已经换了方向。不再是追着他们砍。而是替他们回去。
回到那座雾还没散尽的山。回到那个被青藤遮着的洞口。回到一条破旧的、散着衣线的小路上。去找一个抱着匕首、怎么也不肯松手的姑娘。
她还在。
只是不在洞中了。
她在山下的一个旧院子里。在一碗凉了的药前。等着。等着有人推开门。等着有人叫她一声“公主”。等着那一句:“我们来晚了。”
她没哭。她只是把北冥那件被刮烂的衣裳,又往膝盖上拉了拉。
像这样,就能离他们近一点。再近一点。
直到天彻底黑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