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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4、下山 北冥和南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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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冥和南冥杀了一整夜。
天亮时,山上的刺客被他们清了大半。剩下的几个,连滚带爬往山下逃。可他们没机会松一口气。天刚透亮,第二拨人又摸上来了。从山道方向来的。更狠。更静。像早就算准了他们。几十把刀,从三面合围。没有喊。没有退。只有刀,和踏碎露水的脚步声。
两人边杀边退。
南冥的右臂已经抬不起来。血顺着手肘往下滴。他换成左手。动作慢了不少。北冥左肩还嵌着半截箭。血早不流了。和衣裳黏在一起。走一步,扯一下。南冥脸色白得像纸。他还在笑。那笑像面破旗。风一吹,就散。
“这帮孙子……是真不想让咱俩活到州府。”他喘着说。
北冥没答。他架着南冥,往西边林子里钻。露水极重。草滑。泥软。两人满身血与泥。刀也钝了。北冥走一段,就把南冥放下,回身清一次。把人逼退了,再折回来。杀一个。退一步。再杀。再退。硬是从刀口上,撕开一条路。
“北冥哥。”南冥靠着树,嗓子干得发裂,“你走吧。别管我。带着印,先到州府。我留这儿,再拖他们一阵。”
北冥说:“不。”
南冥说:“你听我的。这样快。我们两个都留着,谁都出不了山。她还在洞里。你带兵回来。我等你。我命大。死不了。”
北冥没应。他走回来,一把将南冥的胳膊架回自己肩上。他声音低而沉:“走。一起走。她等着。你也等着。谁都不能留。你死了,我没法跟她交代。她说过,一个都不能少。”
南冥没再说话。他闭了闭眼,硬撑起身子。
两人又往前。刀声从后头追着。像整座山都醒过来,要吃他们。可他们知道,不能停。萧瑶还在山上。在洞里。一个人。他们每多走一步,就离她近一步。他们若死了,她就连最后那点光都没有了。
他们不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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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上。
萧瑶已经等了整整两天。
洞里没有日头。她分不清昼夜。只靠藤缝漏进来的光,判断天又亮了一次。
第一日,她不敢动。
外头每一声鸟叫,都让她浑身绷紧。她怕是他们出事了。又怕不是。怕听见谁在喊她。又怕永远听不见。她没怎么喝水。也没吃东西。只是等。像在燕国质子府里那样等。像在母妃死后的每一夜里那样等。
第二日,外头彻底静了。
静得发慌。没有刀声。没有狗叫。没有半点人声。只有风,像哭累的人,偶尔从洞口扫过去。她开始乱想。想南冥最后朝她笑的样子。想北冥把匕首塞进她手里时,看她的那一眼。想他们若逃出去了,是不是已经带兵回头。想他们若没逃出去,是不是就倒在哪片林子里,血被露水泡白。
她不敢合眼。
一合眼,就看见刀。看见他们被人围住。看见他们回头看这洞口。像在说,别出来。别动。
第三日清晨,她动了。
她不能再等。她要下山。他们若在,她去找。他们若不在,她也要活。她不能让他们拼了一夜,只换来她活活困死在洞里。
她扶着石壁站起来。腿早就僵了。站起来时,眼前黑成一片。她咬着牙,等那阵黑过去。
她在洞口捡了块尖石,在壁上用力划。石头磨着石头,又涩又尖。她刻下三个字:“我下山。”
然后,她解下自己的发带。那条青色的。南冥在姑苏给她买的。她把发带系在最靠外的野藤上。风一吹,像山间唯一一点活气。
她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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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山的路,不是路。
全是碎石和泥。晨雾未散。满山草叶都压着露。她鞋底薄,一踩就滑。没走几步,摔了一跤。膝盖磕在石上。她没出声。爬起来,又走。再摔。再走。
她的衣裳很快被刺蔓和断枝刮破。袖口裂了。裙摆撕了。她也不看。她把北冥那件衣裳裹在肩上。衣角被风掀起。那柄旧匕首,一直被她攥在怀里。
她分不清方向。只记着下山要往低处走。可这山太大。树都长得一样。石头也像。她绕来绕去。像只被雾吞了的孤鸟。
她渴。喉咙里像有砂。她饿。胃里什么都没有。她想起南冥说,回京给她买栗子。她攥紧了袖口。想起北冥说,过了北河就好了。她咬着牙,又往前走。
又摔了。这次更重。她趴在地上,好一会儿起不来。脸贴着冰凉潮湿的落叶。她想,若他们在这里,一定不会让她摔。北冥会回身扶她。南冥会在旁边说,这路配不上公主的脚。
可他们不在。她得自己爬起来。
天光亮了点。雾散了些。她隐约听见水声。极远。她朝那水声走。腿已经不像自己的。软。抖。沉。后来,她半走半爬。再后来,只能抓住两旁的灌木,把自己往前拖。衣裳被勾得更破。她的手也被草叶割出细口。她不管。她只是走。
快到半山腰时,她看见一条窄窄的土径。像有人走过。她心里松了一下。
就是这一下,让她最后那点力气也散了。
眼前一黑。她倒下去。侧身,蜷在路边。北冥的衣裳还裹在她身上。那柄旧匕首,仍被她压在怀里。她没松手。
像还在等。等那两个人回来。等这条命,再被谁捡回去。等回京。等一口热栗子。等一个再也不分开的早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