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逍遥》樂优樂优刘

210、行路 上路第十日

　　上路第十日。

　　天高，风干。官道两旁的树刚抽出细芽，灰绿灰绿的，不遮阳。越往北，春越薄。车马走一天，车帘上就落一层黄尘。萧瑶今日没再问还有多远。她坐在车里，话本摊在腿上。半日，没翻一页。

　　今日轮到北冥在车里。

　　他靠门坐着，刀横在腿边。小几上温着水。车晃一下，壶盖就轻轻响一下。萧瑶闭着眼。北冥以为她睡了。他慢慢把话本抽出来，合好，放在她手边。

　　“还有几日到京。”她忽然问。眼睛没离开书。

　　北冥说：“快则七日，慢则十日。”

　　萧瑶没说话。她又翻了一页。那纸“哗”地响了一下。

　　北冥给她倒了杯水，递过去。萧瑶没接。她抬眼，看他：“你就知道倒水。”

　　北冥手一顿。他也没收回来。就那样举着。萧瑶偏开脸。

　　车外，南冥骑马经过，隔着帘子问：“公主，前头有个小镇。要不要下来歇歇？这儿有家卖羊肉汤的。热乎。这北边的羊，比南边肥。属下去买一碗。您喝几口，身上能松快些。”

　　萧瑶说：“这什么破地方。风跟刀子似的。我不下车。你们一个两个，净知道让我吃。吃能管什么用。我这腰，我这腿。都颠得没知觉了。南冥，你是不是又没找好路。这车快把我骨头摇散了。”

　　南冥在外头“哎”了一声：“公主，这路已经是最平的了。前两天下过雨，南边官道上全是坑。咱们绕了三十里，才挑到这条。您要不舒服，属下给您讲个笑话。或者唱段小曲儿。北冥哥不是会按吗。让他给您按按。他手比大夫还好。就是怕您不肯。”

　　萧瑶说：“按什么按。越按越疼。你好好骑你的马。再贫，今晚别想吃饭。”

　　南冥笑着催马去了。萧瑶又坐回去。车一晃。她的肩撞在车壁上。萧瑶“嘶”了一声，把话本往小几上一摔。

　　“这破路。”她骂。

　　北冥说：“属下让车夫再慢些。”

　　萧瑶“嘁”了一声。可她到底没再骂。只往后一靠，闭了眼。

　　南冥朝北冥使个眼色。北冥没说话，把车帘压了压。车又晃了两下。

　　萧瑶的眉头跟着皱了一下。她没睁眼。只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还颠。”

　　北冥往她那边挪了挪。他把自己挡在风进来的那侧。又把手虚虚扶在座沿。

　　车再晃时，萧瑶的身子往他这边斜。她没推开。过了一会儿，她额头抵在他肩上。呼吸慢慢平了。

　　南冥在外头看见，放轻了声音：“睡着了？”

　　北冥“嗯”了一声。

　　南冥说：“那我骑前头去。这路今日人少。我让车夫慢点。你护着她。别让她又往窗边倒。我看她这两日，是真熬狠了。过了今晚，让她在驿馆多歇半日。咱也不赶这一时。”

　　北冥说：“好。”

　　南冥催马往前。北冥仍坐着。他没动。萧瑶靠着他，像只终于卸了劲的猫。车摇得轻了。风也像远了些。

　　而在官道一侧的矮丘上，几匹马远远站着。马上的人没穿甲。灰布短打，脸被风巾遮着。

　　他们看着那辆马车。看它慢。看它停。看它几时换马，几时进驿馆。他们并不靠近。只跟着。像等着天黑。等那车走到最窄的一段路。等刀能最快伸出去的时候。

　　萧瑶不知道。她只觉这路太长。长到她连气都懒得多出。而北冥和南冥，只当是寻常赶路。

　　还没察觉，这条回京的官道上，已经有人把他们的每一个时辰，都算进了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