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逍遥》樂优樂优刘

209、来信 第三日，车

　　第三日，车行至青州地界。

　　一路官道，虽未下雨，风却大了。北冥派人提前在城郊的驿站清了场。

　　萧瑶没下车。她坐在车里，看窗外。是北方了。山色发灰。树也硬。像是连风都换了脾气。

　　南冥也坐进车里。他正把一包菱角干分成小份。北冥从外头骑马回来，在车边停了一瞬。他隔着帘子递进一封信。

　　“公主，京里来的。公主府连夜送出。今早刚到驿站。”北冥说。

　　萧瑶接过来。信封没拆。她翻过来看了眼封口，才慢慢撕开。

　　南冥也停了手。他看萧瑶。萧瑶就着车帘漏进来的光，把信看了一遍。脸色一点一点冷下来。

　　“怎么了？”南冥问。

　　萧瑶没答。她把信往小几上一摔。那纸极薄，被风一带，险些飞出去。北冥在车外，眼疾手快，用马鞭轻轻压住。

　　“驸马纳了个小妾。”萧瑶说。

　　她声音不大。可那调子，像结了层冰，“本宫才离京三个月。他倒好。学会养人了。还真把公主府当他的后院了。”

　　南冥拿过信看了两眼。他“啧”了一声：“这驸马，平日看着老实。原来是没胆子。如今见公主不在，胆子倒长出来了。这妾是从外头抬的？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公主还没回去，就敢先往府里塞人。这要传出去，外头还不定怎么编排。”

　　北冥没说话。他只看着萧瑶。萧瑶靠在软枕上。她没摔东西。也没发大火。就那样坐着。手指一下一下，极轻地敲着小几。

　　“不用管。”她忽然说。

　　南冥一愣：“不管？那这……”

　　萧瑶说：“他爱纳，就纳。本宫这几个月不在京。他年纪不小，身边有个知冷知热的，也省得成日来本宫跟前烦。就让他养。养在偏院。别进正院。别让那孩子见着。吃穿用度，都不许短。等本宫回去，再慢慢给他算。今日他纳一个，明日裴家那帮人就先坐不住。由着他。也让西宫以为，本宫远在江南，手伸不回去了。”

　　南冥说：“可这不合规矩。驸马尚主，哪能私下纳妾。就算要纳，也得先问过公主。他这明摆着是趁您不在。我看不给他点教训，他真忘了自己姓什么。”

　　萧瑶说：“教训？本宫若此时传信回去打他，那才是如了西宫的意。裴家就盼着我闹。闹了，就说明我在南边不安稳。他们才更敢动。现在不急。让他过几天好日子。等本宫回京，他今日怎么养的，来日怎么吐出来。”

　　北冥说：“那这封信，属下照旧发回京？还是压着？”

　　萧瑶说：“不用回。他写这信，就是试探。看我知不知，看我会不会跳。本宫偏不跳。南冥，你替我记下。回京后，头一件，就是把偏院那位，连同他抬进来的媒人，一起查了。看看是外头买的，还是裴家塞的人。裴承绪没这个胆子。后头必定有人点他。”

　　南冥说：“是。我已经让人去查了。就那点路数，不是裴家，也是西宫。这是给公主上眼药呢。偏不接。您放心，这一路，咱们照走。等进了京，一窝全端。”

　　萧瑶“嗯”了一声。她又靠回去。脸色还是冷。但没再提。

　　南冥怕她气着，忙从小几上拿起油纸包：“公主，别为那起子东西气坏了身子。吃颗菱角。还剩不多。这南边带回来的。清甜。您尝尝。等回了京，我再去城北徐记买栗子。热乎的。比这菱角还甜。他纳他的小妾。咱们吃咱们的。回头我让他跪在外头，看您吃栗子。一颗都不给他。急死他。”

　　萧瑶“嘁”了一声。她接过菱角，也不吃，只捏在手里。北冥仍在车外。他看了南冥一眼。南冥会意。

　　两人都知道，萧瑶嘴上说“不管”，心里已经记下了。她不发作，不是不怒。是怒在更深处。这火，要等回京再烧。烧得裴家连灰都不剩。

　　车继续往北。路边的树越来越秃。而京城那边，已有人开始动了。

　　几乎在同一天。承恩伯府西院。

　　灯点到后半夜。裴家二房的人从外头回来。门一关，满屋子没声。桌上压着一封信。是江南方向来的。信上只有几行字。说青崖庄的刘满已被处置。

　　那批派去江南的死士，一个没回来。裴家在江南的暗桩，被人连根拔了。做这事的人，办事极快。一点风声没漏。等他们知道时，线已经断了。

　　“她没死。”有人说。

　　屋里没人接话。只灯花“啪”地爆了一下。

　　说话的人又慢慢道：“她不但没死，还活得好好的。连江南的庄子都收回去了。我们的人，白死了。刘满也白死了。她若真回京，这案子往上一递，谁都别想好。趁她还在路上。再派一批。这回，要做得比上次更干净。”

　　窗子被风撞了一下。外头极黑。像有人贴着墙根，把那几个字听了个干净。又像什么也没有。只有承恩伯府檐下的旧灯笼，在风里摇，一晃一晃，像只没合上的眼睛。

　　而官道上，那辆北行的马车仍走得不紧不慢。萧瑶已经睡着了。南冥轻手轻脚，把盖在她腿上的毯子往上拉了拉。北冥在车外，回头看了眼。夜色沉沉。刀，一直没松开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