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逍遥》樂优樂优刘

208、启程 天还没亮，

　　天还没亮，院子里有了响动。

　　北冥先起。他轻着步子把车马又查过一遍。南冥随后从后院出来，怀里抱着一只小匣。

　　晨雾漫在塘上。几片新荷钱若隐若现。风很轻。像也知道今日有人要出远门。

　　两人在门外站了片刻。南冥低声说：“叫她吧。再晚，日头就上来了。”

　　北冥“嗯”了一声。两人推门进去。

　　萧瑶还睡着。这些日子松快惯了，夜里睡得沉。

　　南冥走到床边，半跪下去，极轻地叫：“公主，该起了。车已备好。东西也全装上去了。”

　　萧瑶动了动。没睁眼。她把脸往软枕里又埋了埋。

　　“什么时辰了。”她问。声音带着浓浓的睡意。

　　“刚过寅时。”北冥说，“外头没下雨，能走。”

　　萧瑶“嗯”了一声。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坐起来。南冥把铜盆端来。北冥取来衣裳。

　　萧瑶半闭着眼，由他们替她洗漱、更衣、梳头。南冥替她穿上一双厚底软鞋。北冥把披风给她系上。

　　“都收拾好了？”萧瑶问。

　　南冥笑：“收拾好了。一样没落。您开的那几颗珠子，我放在匣子里。用软布裹了三层。就压在车内小箱中。藕粉、菱角、米酒，也全带了。还有新裁的那几匹布。都装了。保准比来时还满。”

　　萧瑶说：“到了京城，把那些珠子拿去镶了。做个耳坠。再配支簪。就是不圆。不好看。”

　　南冥说：“怎么不好看。那是您亲手开的。有粉有灰。我让人磨了，用细金丝一缠。保准比内务府的还巧。公主要是嫌不圆，属下再去开几筐。开到圆为止。”

　　萧瑶“嘁”了一声：“还开。手都磨粗了。”

　　南冥笑：“那也让北冥哥开。他手不怕。您就坐着看。喜欢哪颗挑哪颗。回头全给您镶上。戴出去，谁问，就说是江南带回来的。独一份。宫里都找不出。”

　　北冥说：“先上车。路远。”

　　萧瑶没再说话。她走到妆台前，南冥替她把最后那支素玉簪别好。又捧了面小镜。

　　萧瑶看了一眼。气色尚可。像被这一个月的水乡养出来一点活气。她放下镜子。起身。

　　“走吧。”她说。

　　北冥和南冥一左一右，护着她出门。院外，几盏灯还亮着。

　　马车停在门前的青石板路上。萧瑶走到车边，踩着小凳上去。南冥挑起车帘。萧瑶往里看了一眼。坐褥厚实，软枕齐整。

　　小几上摆着一碟蜜渍梅子，还有一小包油纸裹着的菱角干。她坐进去。南冥半跪在车外，替她把裙摆理好。

　　“这车，倒是不错。”萧瑶说。

　　南冥笑：“就为这一句，属下这几日没白忙。车底加了三层软垫。坐久了也不累。您困了，就睡。醒了，叫属下一声。我给您剥菱角。这菱角干，是江南的。到了北边，就吃不着了。您路上嚼着。等回了京城，我再让人去城北徐记排队。买最大最粉的那一锅栗子。您不是早就馋了。这一个月在江南，别的都好，就是没有徐记的栗子。属下回去，天不亮就去。保准让您一进府，就吃上热乎的。”

　　萧瑶说：“京城里，本宫还要吃鬼市口那家的桂花糖藕。还有府里厨子做的藕粉圆子。这一个月没吃，倒有些想了。”

　　北冥说：“属下已传信回府。让他们提前备料。桂花是去年存的。藕也是新到的。公主一到，就能吃上。”

　　萧瑶“嗯”了一声。

　　她靠进车里，闭了闭眼。过了一会儿，她又睁开。那双眼在晨色里极亮。方才那点懒散，像被风吹散了。她重新成了昭华公主。

　　“该回去了。”她说。声音低而清，“江南已经稳了。回去之后，就该把裴家连根拔起。西宫想让我死在外面。我偏要好好回去。让他们看看，谁先死。”

　　北冥说：“属下定护公主回京。寸步不离。”

　　南冥说：“对。江南这一路，咱们走过来了。回京，也是三个一起。那帮人最好睡足了。不然，等咱们到了。他们连做梦的力气都没有。”

　　萧瑶笑了一下。那笑极浅。像刀锋在晨光里一闪。她看向南冥：“你，上车。今日先你陪我。北冥，你骑马。后日换他。外头风大，别让他一人扛着。”

　　北冥说：“属下先骑马。后日再换。”

　　南冥说：“行。今天我坐车。给公主剥菱角。明天我出去。换北冥哥坐。咱俩轮着。谁也不累。公主身边，总能留一个。”

　　萧瑶“嗯”了一声。南冥把刀解下来，放进车厢另一侧。自己翻身上了车。北冥放下车帘。他翻身上马。前头两个暗卫已经先一步走了。后头还有三个。

　　车队缓缓动起来。晨光从东边漫过来。莲渚庄在他们身后，越来越小。塘水、荷钱、菱角、白鹅，都慢慢隐进雾里。像一场被轻轻合上的梦。

　　南冥在车里剥了颗菱角。萧瑶接过去。她没吃。只拿在手里。

　　车又行了片刻，她忽然说：“这东西，还是江南才好吃。回了京，就再没这个味了。可我还是得回去。京城有京城的账。没算完呢。”

　　南冥说：“是。该回去了。回去之后，您想吃什么，属下都给您寻来。江南的没有，京城的管够。栗子、糖藕、藕粉圆子。一样不落。您先歇着。这一路，咱们慢慢走。到了京城，再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萧瑶没说话。她低头，把那颗菱角慢慢放进嘴里。清甜。像把江南最后一点滋味，也咽进了肚里。

　　车轮上了官道。往北。那座城，那些刀，那些旧账，都在前面。她不怕。她有两把刀。一把在她身边。一把在车外。

　　从江南，护她回京。一路向北。不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