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逍遥》樂优樂优刘

211、遇袭 第十二日，

　　第十二日，正午。

　　车进山林。道窄。两边坡陡，树高，石头半露在黄土外。日头被枝干切得细碎。风从山坳里钻出来，又凉又腥。

　　萧瑶下了车。鞋底踩在碎石上，她皱了下眉。南冥在旁笑：“这地方是野了点，可没人。树多，鸟叫得也好听。公主将就站站。过了这段，前头就是北河。路也平了。”

　　萧瑶踢开脚边一块石子：“这破地方。地上全是土。鸟叫得头疼。”

　　北冥递了水囊。萧瑶喝了一口，又递回去：“温的。一点味也没有。”

　　北冥没说话。他转身去取茶具。那套小壶他一直带着。南冥生火。北冥重新煮水，只放几片江南带出来的茶。水一滚，茶香散出来。他倒了一盏递过去。萧瑶闻了闻，才喝一口：“还成。”

　　南冥笑：“那肯定成。茶是从青崖庄带的。水不行，茶好。北冥哥知道公主不爱喝白水，早备着了。”

　　萧瑶没接话。她靠在山壁上。四周极静。风过松梢。她忽然说：“这地方，静得有点怪。”

　　北冥已经站起来了。他偏头，往北面山道看了一眼。南冥也收了笑。

　　林子里“嗡”地一声。

　　是箭。

　　第一箭擦着车顶飞过去。接着，十几道黑影从两坡后头同时窜出。刀闪。马惊。暗卫瞬间拔刀，有人高喝：“有刺客！护驾！”

　　萧瑶还没反应过来。北冥一步抢到她身前。南冥从后贴上来，短刀出鞘。箭又来了。北冥把萧瑶往后一按。南冥用刀鞘拨开一支。那箭“笃”地钉进车辕。萧瑶的脸白了。

　　“上坡！进林！”北冥低喝。

　　他拉住萧瑶。南冥在后，一刀逼开近前的人。暗卫压上去。刺客一波接一波。刀急，箭更急。南冥反手刺翻一个，血溅上山壁。他回头喊：“跟着北冥哥！别看！走！”

　　萧瑶没看。她被北冥半拖半拽，往坡上跑。坡陡。碎石松。她的软鞋抓不住地。北冥把她的手扣在自己腕上。他走前，替她踩路。萧瑶摔了一下。北冥回身扶起她。又拉着，继续往深处钻。

　　后头杀声越来越大。刀声、箭声、马嘶，混成一片。有人倒下了。又一个。那些黑衣人像从地里长出来的，杀不干净。

　　萧瑶突然回头。南冥还在坡下。刀光贴着他。有人朝他扑过去。萧瑶嘶声喊：“南冥！跟上！你给我上来！”

　　南冥一刀劈开那人。他往坡上冲。脚下碎石乱滚。他踩空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栽。刀插进土里，又撑着起来。萧瑶被北冥拽着，手却朝后伸。南冥抓住她。三只手连在一起。南冥借力，往上抢了几步。

　　北冥在前，一路把灌木踩开。萧瑶没再回头。她只是跑。摔了又爬起来。膝盖磕在石头上，热辣辣的。她不看。南冥在后面断后。偶尔有箭擦过来，他就地一滚，又起身。

　　北冥忽然说：“再往右。那里有东西。”

　　萧瑶顺他目光看去。右上方，一处极窄的山缝。野藤从石上垂落。若不细看，根本看不见。北冥拉着她，朝那处去。南冥也跟了上来。

　　三人钻进藤后。

　　里面是个半人高的洞。不深。能容七八人。洞壁渗水。地上有枯叶和兽骨。北冥先把萧瑶推进去。南冥最后进来，背抵着洞口坐下。他胸口剧烈起伏。刀没松。

　　外头刀声还在。可像隔了一层。洞里很黑。只有藤缝漏进来几丝光。

　　萧瑶靠坐在最里面。她喘着，身子还在抖。她先看北冥。北冥蹲在洞口，刀横在膝上。她再看南冥。

　　南冥半靠在石壁上。额角破了一道口子。血顺着脸侧流下来。右肩的衣裳也裂了，渗出血。他见萧瑶看过来，扯了下嘴角：“公主，没事。就是擦破点皮。这群狗东西。真会挑地方。要不是这洞，咱们今儿真得在坡上滚下去。”

　　萧瑶没说话。她慢慢爬过去。洞小。她几乎贴着南冥。她抬手。手在抖。她用袖口，极轻地去擦他额角的血。

　　南冥“嘶”了一声。

　　萧瑶眼睛一下就红了。

　　“南冥。”她叫。声音哑得厉害，“你受伤了。”

　　南冥笑着说：“小伤。就破了点皮。属下皮厚。不疼。真的。公主别擦。脏。您那袖子还是新的。回头我给您买十件。”

　　萧瑶没停。她一下一下擦。越擦，那血越往外渗。她眼睛越来越红。

　　北冥从洞口回头。他看了南冥一眼。又看萧瑶。他脱下外袍，撕下一角。又拿出水囊。他半蹲过来，说：“先用这个。水是温的。”

　　南冥说：“水留着。等会儿给公主。我这点伤，用不着。真没事。你们别都围着我。外头还没走呢。北冥哥，你去听。我好像听见有狗。这山里哪来的狗。他们到底带了多少东西来。这是要围山。不是要劫道。等天再黑点，我出去弄两匹马。这洞不能久待。天亮前，我们得下山。”

　　北冥没动。他把南冥的袖子撕开。用水浸了布，按在他额角。

　　南冥“咝”地抽了口气。

　　北冥说：“别动。口子不小。先按着。马的事，等后半夜。现在，你闭嘴。省点力气。”

　　萧瑶也撕了自己的内袖。她跪在南冥另一侧，把布条一圈一圈绕在他肩上。南冥被她按得肩膀一缩。

　　萧瑶说：“你别动。”

　　南冥便不动了。他看看北冥。又看看萧瑶。

　　洞外，刀声稀了，可脚步声还在。天光一点点暗下去。洞里越来越黑。

　　南冥忽然笑了一下：“公主，北冥哥。咱们三个，这回是真相依为命了。这洞虽然破，可比宫里的高墙强。至少，外头那些刀，暂时砍不进来。你们别这副脸。我命大。当年在鬼市，被人按在泥里都没死。如今更不会。等回了京，我要去城北徐记门口站一天。就说我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让老板多给一包栗子。不给，我就赖着不走。”

　　萧瑶没说话。北冥也没说话。可他们谁都没离开。一个按着他的额角。一个压着他的肩。

　　像这三条命，在这又黑又潮的山洞里，重新长成了一处。

　　外头风声紧。刀声远。可他们知道，这一夜，还没过去。而他们三个，谁也不能少。谁也不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