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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5、开蚌 第二日,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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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萧瑶还是没出门。
她缩在屋里。南冥把早饭端到床边,她吃了几口。北冥说外头天好,她摇头。
南冥说鹅已经全赶去最远的塘了,路上都清过,她也不应。只靠在床头,翻一本旧书。也不见翻页。
南冥和北冥站在一旁。南冥先小声说:“公主,那鹅真不在了。我亲眼看着人把它们赶过三道塘。往后您常走的那几条路,连片鹅毛都没有。今天外头热闹。庄里的人在塘边开蚌。就是养了好几年的河蚌。我方才路过,见他们剖出好些珠子。圆滚滚的。在日头底下一闪一闪。还有粉色的。公主要是没见过,去看看。比总闷在屋里强。”
萧瑶翻书的手停了一下。
她没抬头,只问:“开蚌?这庄里还养河蚌?”
南冥说:“养。就在最西边那几口深塘。水肥,蚌也肥。每年这个时节,庄上就捞一批上来。取珠子,也取肉。这珠子成色不算太好。但胜在是自家养的。有白的,有粉的。还有带紫的。当地人都说,拿这种珠子磨成粉敷面,能白。也不知真假。可撬开之前,谁也不知道里头有没有。图个新鲜。”
萧瑶坐起来了。她把书一合,说:“那去看看。”
南冥笑:“我扶您。不过外头有泥。您得换双鞋。我给您把软底鞋拿来。这蚌塘边,可比藕田干净多了。都是沙土。不粘脚。”
萧瑶已经下了床。北冥取来一件浅青披风。
南冥半跪下去,替她穿了双厚些的软鞋。
又抬头说:“公主,真没鹅了。您放心。我让人把塘边都清了一遍。就那两只,早被赶到三里外了。现在看见人,跑得比狗还快。您就是拿竹竿戳,它们都不敢回来。”
萧瑶“嗤”了一声:“谁要戳那东西。快点。磨磨蹭蹭。一会儿蚌都开完了。”
南冥笑得眼睛弯起来。北冥也极轻地勾了下嘴角。
三人出了院子。果然,西边塘边已经聚了不少人。几个庄户正蹲在浅水里捞蚌。岸上放着好些木盆。蚌壳黑亮亮的,大的一只有半尺来长。
几个妇人在旁边拿小刀“咔”地一下,撬开。取肉,找珠。
孩子们围成一圈,时不时“哇”一声。见萧瑶来了,都往旁边让。北冥和南冥一左一右,替她挡住人。
魏有福也不知从哪儿冒出来,躬着身,想上前伺候。萧瑶摆了下手:“忙你们的。我就看看。”
魏有福赶紧应了,又让人搬了把竹椅来。萧瑶没坐。她走到一个木盆边。
那些蚌浸在水里,微微张着口。有一只特别大。萧瑶指了指:“这个。打开看看。”
旁边一个妇人忙接过去。小刀插进蚌壳缝,一撬。
蚌壳应声而开。那妇人伸手在蚌肉里一摸,竟真摸出一颗珠子。不大。白中透粉。在清水里一滚,亮晶晶的。萧瑶眼睛一下睁大了。
“真有。”她说。声音里带了点藏不住的惊喜。像小孩儿得了糖。
北冥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她身子微微前倾,脖子伸得老长。那模样,和昨日被鹅追得乱跑时,完全两样。
北冥把手里帕子递过去。萧瑶没接。她卷了卷袖子,指了指另一只:“我要自己试一个。”
南冥忙拦:“公主,这蚌壳利。您的手嫩。别割着了。我给您递刀。您只轻轻撬。我扶着蚌。保证不脏手。成不成?”
萧瑶说:“少啰嗦。拿刀来。”
南冥只好递上一把小巧的蚌刀。萧瑶学那妇人的样子,把刀尖往壳缝里一插。
她力气不够。试了两下,没进去。北冥伸手,替她把蚌按住。萧瑶再一使力。壳“啪”地开了。
她也不怕了,用刀尖拨了拨蚌肉。竟也滚出一颗。灰蓝色。不圆。坑坑洼洼的。可她还是笑了:“这颗。我要了。”
南冥说:“成。我给您收着。回去磨了边,串根细绳。当个小坠子。管它圆的扁的。是公主亲手开的。比什么都值钱。”
萧瑶没理他。她又开了一只。这回没有。她也不恼。又拿一只。
北冥替她按蚌。南冥替她递刀。三个人蹲在塘边。周遭人慢慢也不拘了。还有孩子凑过来看。
萧瑶开得上了瘾。袖子早不知什么时候滑下来,沾了水。脸上也溅了点泥星。南冥要替她擦。萧瑶嫌他烦。她自己也没想到会这么喜欢。
每次撬开一只,都像在掀一个小小谜底。有珠。没珠。她都高兴。尤其那珠子滚出来的一瞬。像这江南,把藏在水底的秘密,一颗一颗捧给她看。
等到西边日头斜下来,萧瑶才觉得手酸。她站起来。两手全是泥。袖口也湿了一截。
北冥递过帕子。她接过来,正擦着。忽然,她往北冥身前倾了倾,极快地在他衣摆上蹭了一下。那点蚌泥,全抹了上去。北冥低头看了一眼。没说话。
南冥却眼尖,先“哎”了一声:“公主!您怎么往北冥哥身上抹?我这儿还有布呢。您这么一蹭,他那身衣裳就花了。”
萧瑶说:“你哪只眼睛看见是我了。是泥自己溅上去的。”
南冥说:“我两只眼睛都看见了。北冥哥,你也不躲。她这是明着使坏。还赖。公主,您自己手脏就算了。偏要祸害北冥哥。他这人最不爱衣裳脏。回头还得自己搓。”
北冥说:“无妨。”
萧瑶“哼”了一声。她抬着下巴,又往前走了两步。
南冥跟在后头,小声嘀咕:“这要是传出去,昭华公主开蚌玩得满手泥,还往侍卫身上抹。外头那些大臣不得惊掉下巴。也就在这里。在京里,您哪会这样。”
萧瑶回头看他:“在京里怎么了。我在京里,不也拿你挡过酒。再啰嗦,下一把泥就抹你脸上。”
南冥立刻捂脸:“别。我错了。公主手下留情。我这张脸还要给公主跑腿。抹花了,外头人该说我南二爷破了相。以后还怎么替您打听消息。”
萧瑶“嘁”了一声。她转回身,脚步轻快。
北冥跟在她身后。衣摆上那点泥,被风一吹,慢慢干了。他没擦。只看着前头那人。她的发髻有些松。几缕碎发黏在颈边。
鞋面和裙摆也都脏了。可她那点从宫里带出来的冷,像被这满塘春水泡软了。
南冥凑到北冥耳边,小声说:“你笑什么。”
北冥说:“没笑。”
南冥说:“你眼梢都弯了。还不承认。她刚那一下,你就没想躲。你完了。你比我还纵她。”
北冥没应。他只是跟上去。
风从塘边吹过来。日头把三人的影子拉得老长。那些孩子还蹲在那里开蚌。一声声“有了”“没有”,像这春天里最轻的赌。
而萧瑶走在最前。那两只鹅,早忘干净了。她只知道,江南很好。好得让她差点不想回去。可她到底是要回去的。带着满手泥,和两颗不圆的小珠子。像攥着一点人间的、温热的、亮晶晶的东西。那是宫里从来没有的。也是她很多年都不许自己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