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逍遥》樂优樂优刘

203、春塘 萧瑶醒时，

　　萧瑶醒时，已经日上三竿。

　　她没叫人。先在被子里伸了伸腿。还是酸，可比昨日好些。腰也没那么僵了。她翻了个身，听见外头有风。风里夹着鸟叫，一声高一声低，像从水边传来的。她躺了一会儿，才慢慢坐起来。

　　门响了。北冥先走进来。他今日穿了件墨灰薄衫，袖口束得紧。手里没有刀，只端着一盏温水。南冥跟在后头，端着一碟切好的藕饼，还冒热气。两人见她坐起来了，脚步都顿了一下。

　　“公主醒了。”南冥笑，“我正和北冥哥说，您今日定能多睡会儿。还真给说中了。腿还疼吗？我昨晚又让人多铺了两层褥子。这庄子的床，比不得别院。但今日天好，不冷。您动动看，是不是好些了。”

　　萧瑶“嗯”了一声。她接过北冥递来的水，喝了两口。又踢了踢被子，说：“好多了。就是小腿还酸。今日去庄子里转转。别老在屋里窝着。”

　　南冥说：“那正好。外头天气可好。天是青的。风也软。我让人把东边的小路扫过。从那儿走，一路都是塘子。这几日荷钱刚出，圆溜溜的，浮了一水面。还有鸭子。这庄上什么都缺，就是不缺水鸭子。一群一群，在塘里扑棱。可不讲理了。”

　　萧瑶说：“你这嘴，一早就没停过。”

　　南冥说：“我这不是替您先看看外头有什么。省得您出去，被那帮扁毛畜生惊着。”

　　萧瑶没接话。北冥半蹲下去，替她捏了捏小腿。他手热，力道也稳。萧瑶没躲。北冥说：“多走几步，就不酸了。今天风不大。可以出门。”

　　萧瑶点头。北冥取来衣裳。南冥端着小碟，夹了块藕饼喂她。萧瑶咬了一口。外酥里糯，不油。她就着南冥的手吃了两块，又喝了半盏水。两人替她梳洗更衣。萧瑶穿了件浅青软绸裙，外罩月白小袄。南冥替她挽了个松髻，插了支素玉簪。北冥没给戴帷帽，只取了条薄披风，说：“今日日头不大。走一走正好。”

　　萧瑶“嗯”了一声。三人出了院子。

　　外头果然一片春色。

　　庄子的路不宽，青石板铺得断断续续。路两边就是塘子。水不算深，清得见底。嫩荷钱一片片贴在水面上，像刚剪下的铜钱，绿得发亮。远处有灰白的水鸟，从这塘飞到那塘。几只鸭子大摇大摆从草丛里钻出来，见了人，也不躲。领头的灰鸭“嘎嘎”叫了两声，扑棱着翅膀跳进水里。后面几只跟着下。水花溅起来，在日头下亮得像碎银子。

　　萧瑶站住了。她看着那群鸭子。又看见更远处有两只大白鹅，伸着长脖子，叫得比鸭子还响。一声高一声低，像在吵架。

　　“吵死了。”萧瑶说。

　　她嘴上这么说，却没走。眼睛一直落在那几只鹅身上。南冥凑过来：“那是庄头养的鹅。凶得很。比狗还厉害。谁家孩子靠近了，它们就追着叫。上回我来，被它们追出半里地。那扁嘴，扭人可疼。公主可别近。看看就好。”

　　萧瑶说：“宫里也有。御花园里养的那些，是鸳鸯和锦鸡。没这么肥，也没这么吵。这庄里的鹅，跟山匪似的。”

　　南冥笑：“那可不是。比青崖庄的狗还横。这莲渚庄，狗不多，鹅称王。您别看它们走路一摇一摆。下了水，比鸭子还灵。”

　　萧瑶“嘁”了一声。她又看了一会儿。有几只小鸭子毛茸茸的，跟在大鸭子后头。游得慢。有一只落了单，在水里团团转。萧瑶忽然说：“它怎么追不上去。”

　　南冥说：“太小了。腿软。游不动。您看它脚掌，一直拨呢。过会儿就上来了。这些东西命大。没人管，也能活。您就别替它操心了。要是真看不过，我下去给它捞上来。可我要真下去了，那几只鹅能撵我二里地。”

　　萧瑶“嗤”地笑了。她没再理他。只沿着塘边慢慢走。北冥跟在她身侧。风从水面上吹来，带着极淡的水草气。塘里的荷钱一荡一荡。鸭群游远了。那两只大白鹅还在叫。叫得理直气壮，像这庄子是它们的。

　　萧瑶走了一会儿，身上出了点薄汗。腿反而轻了。南冥指着前头：“公主，再过去就是藕田。田里有刚放的鱼苗。小得很。黑压压一片。您要去看，我让人先过去把狗……不是，把鹅赶一赶。那鹅见人就扑。可别惊着您。”

　　萧瑶说：“不用。我又不怕它。它还能扑我身上来不成。”

　　南冥说：“您是不怕。我怕。上回被扭的印子，现在还在呢。您看。”他说着就要卷裤脚。萧瑶“啧”了一声：“行了。谁要看你的腿。前面带路。别那么多废话。我要看鱼苗。”

　　南冥笑着应下。北冥也难得松了松眉。三人顺着田埂往前走。满眼的春水，满耳的鸟叫。萧瑶没再皱眉。她的步子很慢。像要把这南方的春天，一寸一寸，都走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