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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莲渚 到莲渚庄那 ...

  •   到莲渚庄那日,已是傍晚。

      天阴着,风里带潮。萧瑶从马车上下来时,整张脸都沉得厉害。她坐了几日车,腰和背都僵了。

      北冥伸手去扶她,她没接。南冥凑上来,她偏过头,谁也不理。

      “南冥。”她声音发哑,“你找的什么破车。本宫浑身都疼。骨头都要散架了。”

      南冥苦着脸:“是是是,都是属下的错。这路太颠,车又旧。属下在镇上已经让人换过一轮垫子,谁知后头那段更破。您忍一忍。庄子里热水都备好了。等吃口热饭,属下给您按按。保准明天轻快许多。”

      萧瑶没应。她站了一会儿,才由北冥托着小臂,慢慢往庄里走。

      庄口已经跪了一地人。

      为首的是个圆脸中年人,五十来岁,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袍。他领着十几个庄户,头磕得极低:“小人魏有福,莲渚庄庄头,恭迎主子。”

      萧瑶“嗯”了一声:“起来吧。”

      魏有福又磕了个头,才起身。他躬着背,不敢抬头。只在前头引路。萧瑶一路走,一路看。

      这庄子水多。塘子一个连着一个。荷叶还没冒出来,水面清亮亮一片。有几只鸭子从塘边游过,也不叫。苇草半青半黄,被风吹得弯了腰。

      “这地方,倒清静。”她说。

      魏有福忙道:“是。这庄子偏僻,路也不好。主子能来,是咱们的福气。咱们这儿不种粮,全靠水里这些。塘里养鱼、栽藕。再过两月,荷花开起来,满庄都是香的。那时才好看。主子若多住几日,说不定还能赶上头一批藕。”

      萧瑶没接话。她一路走到庄里收拾出来的院子。那院子不大。灰瓦白墙,门前一株老柳。

      院里有方小池塘,水清。塘边种着几丛菖蒲。墙角几株杏花开得粉白。风一吹,掉下几瓣,浮在水面上。

      “还算雅致。”萧瑶说。

      魏有福搓着手:“主子不嫌弃就好。这院子是庄里最好的。被褥全是新的。水也重新换过。只是比不得城里。主子将就。”

      萧瑶说:“中规中矩。先带路。”

      魏有福忙把她请进正屋。屋里已经摆好饭。鱼、虾、青菜,外加一盆汤。碗碟干净,热气还冒着。

      北冥先上前,从袖中取出银针,一道一道试过。南冥又每样夹了一筷,亲口尝了。两人配合极快。萧瑶站在一旁,等他们点过头,才坐下。

      她拿起筷子,慢慢吃。那鱼确实鲜。她吃了一口,又喝口汤。北冥在旁替她布菜。南冥给她添汤。魏有福站在门边,看得眼都直了。

      萧瑶又吃了几口,才说:“你们也忙了一天。都去歇着吧。我这儿不用人。吃完饭,你把这几年的账册送过来。我看看。不用急。今日赶路累了,明日再说也成。”

      魏有福连忙应下:“是是。小人这就去。账册都收着呢。每年一本,整整十五年。小人回去就抱来。主子先慢用。小人在外头候着。”

      萧瑶说:“不用候。去歇。我不喜欢有人半夜在门外杵着。”

      魏有福一叠声应了,倒退着出去。外头那些庄户也悄悄散了。院中静下来。

      萧瑶吃完了半碗饭,又喝了两口汤,便搁了筷子。

      南冥把碗碟收了。北冥去让人抬热水。不多时,屋里水汽蒸腾。南冥半跪下去,替萧瑶脱了鞋袜。她的脚早坐得肿了。脚踝上还留着鞋沿勒出的浅红印子。南冥用手试了试水温,才把她的脚慢慢放进盆里。

      萧瑶“嘶”了一声。南冥抬头:“烫了?我再兑点凉的。”

      萧瑶说:“不用。就这样。”

      北冥取了条厚帕子,搭在膝上。南冥替她洗。他做得很细。每一根脚趾,每一处脚背,都轻轻揉过去。萧瑶靠在椅中,眼睛半阖。水很热。那股热从脚底漫上来,整个人都松了。

      “这破车。”她忽然说。

      南冥忙道:“是。那车不行。明日属下就让它歇了。回程换辆好的。多铺几层。再不行,您坐轿。这南边别的没有,软轿还雇得到。”

      萧瑶没接话。北冥已经接过她的脚,用厚帕子一下一下擦干。南冥又取了软鞋来,替她套上。萧瑶把脚往他膝上一踩:“这儿也疼。腿酸得很。”

      南冥立刻卷起袖子,替她按腿。他力道不轻不重。萧瑶舒服得哼了一声。

      南冥笑嘻嘻道:“公主,您这腿,坐了几日车,硬得跟石头似的。属下给您多按会儿。今晚再泡泡。明天一准好。等回程,再给您备两个软枕,一个垫腰,一个垫脚。再搁个小炉子,温着茶。您一上车就靠,下了车就走。再也不让您受这罪。”

      萧瑶说:“就你会说。回程若还这么颠,你自己下去拉车。”

      南冥说:“成。我拉。我比那马还听使唤。”

      萧瑶“嗤”了一声。北冥把洗脚水端出去。南冥仍半跪着,替她按小腿。萧瑶整个人陷在椅子里。

      外头有蛙声,断断续续。塘水映着一点天光,像碎了的银箔。她闭着眼,忽然问:“魏有福那人,你看呢。”

      北冥走回来:“面上老实。但管了十五年,不会一点没沾。明日属下沿塘口走一圈。问问放鱼苗的人。再对账册。这庄子水多,一进一出,比茶庄还难查。但难查,不等于干净。”

      萧瑶“嗯”了一声:“若只是小打小闹,本宫懒得和他算。若是欺了庄户,还装老实,那这池子就别想再清。”

      南冥说:“公主放心。属下白天去和那些养鱼的大娘说说话。套套话。包准不出两日,这池子多深,属下都给您探明白。”

      萧瑶没再说话。她实在太累。不一会儿,人就歪在椅中,半睡半醒。北冥把她轻轻扶起来。南冥先一步去铺床。屋里灯被拨暗。只剩那点橘黄的光,笼着她。

      莲渚庄的第一夜,很静。只有风从水塘上吹来,带着些微的腥气与草叶香。萧瑶很快就睡着了。梦里像坐在一条小船上。船一晃一晃。有人在前头撑船,有人在身后替她挡风。那风很软。路还远。可她不觉得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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