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逍遥》樂优樂优刘

201、辞山 又歇了几日

　　又歇了几日，青崖庄的事总算都理顺了。

　　新管事是从别院调来的，一个姓陈，一个姓许。陈管内账，许管外务。两人都是北冥和南冥筛了又筛的。底子干净，人不张扬。

　　刘满的旧人也全打散了。发还的田地重新造册。茶园的春茶再过些日子就能采。庄子虽还清苦，但总算有了点活气。

　　这日天没亮，萧瑶就被叫醒了。

　　她半阖着眼，由南冥替她披上外衫。北冥把窗推开小半。晨雾从外头漫进来。她没说话，只皱着眉，往南冥身上靠了靠。

　　“公主，今日要下山。马车在山脚等着。”南冥小声说，“先喝口蜜水。外头凉。”

　　萧瑶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北冥已经把帷帽拿来，替她戴上。

　　南冥蹲下去，给她换了双厚底软鞋。萧瑶站起来，被两人一左一右扶着出了门。

　　西院外，已经来了不少庄户。他们不敢靠得太近，只远远站着。有妇人挎着竹篮，装着鸡蛋、山菜。

　　几个孩子从人堆里钻出来，一眼看见南冥和北冥，就“哥哥哥哥”地扑上来。南冥被两个拽住腿，差点摔倒。北冥也被一个小女娃拉住了衣角。

　　“南冥哥哥，你们要走啦？”最大的那个男孩仰脸问。

　　南冥笑：“走了。去别处。你们好好听家里的话。别再去后山乱跑了。听见没？”

　　另一个孩子抱住他的腰：“哥哥，你什么时候回来？我还想放纸鸢。你教我的，我已经能放得比那树都高了。我娘说，我拽线拽得好。”

　　南冥弹了他脑门一下：“那就接着练。等我回来，你们要是能赢我，我给你们一人买一包桂花糖。比这山里的野果子还甜。北冥哥，你说是吧？”

　　北冥“嗯”了一声。

　　他弯下腰，把个小女娃从地上抱起来。那孩子也不怕，搂着他脖子，小声说了句：“北冥哥哥，我娘让我把这个给你。”她摊开手，是枚青壳鸡蛋。

　　北冥接过去，又放回她兜里：“拿回去。自己吃。”

　　小女娃撇了嘴。北冥又说：“下次我让人带糖来。不拿你家的。”小女娃这才笑了。

　　萧瑶站在步辇边，看他们被孩子围成一团。

　　她“啧”了一声：“再磨蹭，天都亮了。”

　　南冥笑着抽身，朝那些孩子挥了挥手：“散了散了。我们主子嫌你们太闹。都回去。昨晚那些银子，交到你们娘手里没？谁私吞了，我可知道。”

　　孩子们“哄”地笑开，又追了几步，才被各家大人拉住。南冥和北冥一左一右护着步辇。萧瑶坐上去。队伍缓缓往山下走。

　　晨雾从茶田里浮起来，湿凉湿凉的。走了好一阵，萧瑶才说：“这些孩子，倒是不怕你们。”

　　南冥笑：“他们是舍不得我们。这几天，我快成他们亲哥了。不过也就孩子。大人们还是拘着。公主这几日没见着，我可每天都被他们投喂。鸡蛋、菜团子、野枣。这山里的孩子，记恩。谁给过他们一口甜，他们能记一辈子。”

　　萧瑶没说话。她掀开帷帽一角，回头看。半山腰上，还能看见那些人。小小的人影，站在青灰色的庄子前，像一片没散尽的雾。

　　“这庄子，真穷。”她忽然说。

　　北冥走在她左侧，闻言道：“会好的。换了人，两年内能缓过来。”

　　萧瑶说：“等春茶下来，让人多收些。别压价。也别让新管事学刘满。你隔两个月就来看一次。我的人，不能再被养成鬼。”

　　北冥说：“属下记得。”

　　路又走了一段。南冥开始讲下一个庄子。他说那庄子叫“莲渚庄”。

　　不靠山，在水边。满地池塘，种的莲藕、菱角，也养鱼。到了春天，水鸭子一群一群。水田里刚放了鱼苗。有些塘里还有荸荠和茭白。那地方不种茶，也不缺粮。

　　庄头叫魏有福。人如其名，圆脸，见人就笑。

　　北冥让暗线打听过，这人倒没什么大恶。就是老实，胆小。管了多年，没大贪，也没大建树。庄里的人不富，但也不挨饿。这些年风调雨顺，倒还安稳。

　　萧瑶说：“那正好。我们过去，当歇脚。没什么大问题，就返程回京。这一趟出来，够久了。”

　　南冥说：“可不。再待下去，京里那帮人该给咱们起新外号了。正好莲渚庄水多。鱼是现捞的。我给公主蒸条鲈鱼。再炖个莼菜汤。鲜得很。公主不是爱吃鱼吗。这回不比城里。那是真刚从水里上来的。我怕您鲜得把舌头吞了。”

　　萧瑶“嘁”了一声：“你才吞舌头。”

　　南冥说：“我吞不吞的不打紧。只要公主吃得高兴。那魏有福若敢拿死鱼糊弄您，属下把他扔塘里。让他自己跟那些鸭子说去。”

　　萧瑶忍不住笑了一下。那笑很轻，被山风一吹就散了。

　　北冥在旁边，也弯了弯嘴角。三人顺着山路往下走。

　　日头慢慢升起来。雾散了。前路亮堂堂的。像这一整段南下的日子，也终于走到了最松快的一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