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逍遥》樂优樂优刘

200、善后 夜已经深透

　　夜已经深透了。

　　晒场上的人散了。银子发完了。状子收了满满一箱。刘满和他的人全被押去了后山。南冥把狗棚清了，一条没留。北冥封了庄，前后门都换了人。

　　萧瑶还没睡。

　　她坐在西院的灯下。头发散着，脸上带倦，可背仍挺得直。北冥和南冥从外头进来。南冥把门掩好。北冥走到她面前。

　　“公主，都处置好了。”北冥说，“人押在后山。庄内庄外都换了人。明日官差上山，照着状子拿人。”

　　南冥说：“狗也清了。一条没剩。他那些家眷，也全看住了。连个报信的都没放出去。”

　　萧瑶“嗯”了一声。

　　她没看他们。只望着那盏灯。过了一会儿，她开口：“明日把人交给官府。不要等秋后。就在牢里，全处置了。一个都不许留。”

　　北冥没说话。南冥也静了。

　　萧瑶继续说：“刘满这种地头蛇，在这山上二十年。你今日放他一个，明日他就敢带着旧部去投别人。到时候，他比现在更狠。不能给裴家留人。不能给知府留话柄。该杀的，一个都别剩。”

　　北冥说：“属下会亲自盯着。官府那边，也会暗里递话。这案子，只到刘满为止。人，一个都出不了大牢。”

　　萧瑶说：“对。就定成谋杀、逼租、私兵。罪证都齐了。要让他们想翻都翻不了。”

　　北冥说：“明白。”

　　萧瑶又看向南冥：“庄头的人选，你和北冥去挑。这庄子不能再落到一个人手里。要两个。一个管内，一个管外。查清底细。不要和刘满沾亲带故。实在选不出，就从别院调。宁可慢，不能错。”

　　南冥说：“公主放心。这山里会算账的有。我和北冥哥明日先筛一遍。若没有合用的，就去山下请。总之这青崖庄，往后只认公主。”

　　萧瑶“嗯”了一声。她慢慢往后靠了靠，像终于从一整日的对峙里退了出来。她闭了闭眼。

　　“这些天，你们辛苦了。”她说，“今晚不用都守着。去睡。明日还有收尾的事。”

　　北冥说：“属下不困。公主先歇。”

　　南冥也没动。他看了眼萧瑶，又看北冥。萧瑶已经别开脸，去看窗外。南冥便没再说什么，只去把灯拨暗，又往炭盆里添了块炭。

　　“属下就在外头。”南冥说，“公主夜里若醒了，喊一声。”

　　萧瑶“嗯”了一声。

　　北冥和南冥退出来。门合上。两人走到廊下。夜风从晒场那边吹来，带着油灯和酒菜的气味，慢慢散进山雾里。

　　南冥靠在墙上，长出一口气。他抬头看天。今晚无月。云很厚。只有院角一盏灯还亮着，在风里轻轻晃。

　　“我是真没想到。”南冥忽然说，声音压得低，“她能忍这么久。这破庄子，什么也没有。她是连床板硬三分都要闹的人。这半个月，也没听她真抱怨过几回。今儿这场面，换我，我都不一定压得住。她坐在那儿，不慌不忙，把刘满那老东西给踹了。”

　　北冥站在他旁边。他慢慢道：“她一直能忍。只看想不想。”

　　南冥笑了下：“也是。她可是从燕国活着走回来的。这山里这点事，难不住她。我就是挺高兴。她今晚说咱们辛苦了。就这一句，我浑身都不累了。比领十两银子还管用。”

　　北冥没接话。他望着前头。好一会儿，才说：“明日还有事。你睡。我守上半夜。”

　　南冥说：“行。后半夜喊我。你别又一个人扛到天亮。明早还得去挑管事。到时候没精神，怎么替她看人。她可精着呢。你打个哈欠，她都能觉得你不够上心。”

　　北冥“嗯”了一声。

　　南冥顺着墙坐下去。他也没真睡，就那么靠着。北冥站在他旁边。两人一左一右，像这山里最后一道门。屋里，萧瑶已经躺下了。她没吹灯。那点光从窗纸透出来，落在院中，像一小片暖黄的呼吸。

　　青崖庄静了下来。静得能听见风穿过茶山，像有人在很远的坡上，小声说着什么。而屋里那个人，终于闭上了眼。她睡得不算安稳。可这一晚，谁也不会再惊动她。